念念十歲那年的秋天,學堂裡發生了一件大事。
隔壁鎮學堂的先生帶著一隊學生來交流,其中有幾個學生很傲氣,一進門就擺出一副你們不行的表情。
孟先生是個和氣人,笑著接待了他們。但那幾個學生並不領情,反而提出要和他們學堂的學生比試。
比什麼?念念身邊的同學都有些緊張。
比文比武,你們選。
孟先生看了看自己的學生,有些為難。他知道自己學堂的學生雖然勤奮,但和一流的學堂比起來還有一些距離。
這時候念念站了出來。
我比。
所有人都看向了她。
對方的領頭學生——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你幾歲?
十歲。
十歲?你們學堂沒人了?讓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出來比?
念念沒有生氣,她只是看著他,語氣平靜:能不能比,要試過才知道。
那少年被她激起了興趣,問:比什麼?
先比文,再比武。你們定內容。
好,那就先比背書。我背一本,你背一本,誰先接不上誰輸。
念念點了點頭。
兩個人在學堂的院子裡坐了下來,其他學生圍成一圈,孟先生和對方的先生做裁判。
秋陽透過梧桐葉,在地上篩下斑駁的光影。風一吹,碎光便在學童們肩頭跳躍。念念端坐其間,背脊挺得筆直,神情裡沒有半分怯,倒讓對面的少年先亂了方寸。
孟先生在一旁看著,心底暗暗點頭。他教了這些年書,還沒見過哪個學生,能在這樣的場面下,半點怯意都不露。這丫頭,平日裡不聲不響,真到了節骨眼上,倒比誰都穩。
那少年先開口,背了一篇《逍遙遊》。他背得流利,不帶一絲停頓,贏得了滿堂喝彩。他得意地看了念念一眼。
念念面不改色,開口背了《逍遙遊》的後半段。然後她接著背了《齊物論》,一篇接一篇,一口氣背完了整本《莊子》。
她背書時,因記誦太順,靈臺一片澄明,一點靈氣不知不覺從指尖溢了出來,順著她按在膝頭的手,滲進了腳下的青磚。磚縫裡那株快枯死的草,竟地舒展了兩片嫩葉。旁的學童只當是風吹,唯有孟先生垂眸瞥見,眼底掠過一絲訝異——這丫頭,氣脈之盛,遠非尋常孩童。
全場安靜了。
那少年的臉色變了。他又背了幾篇,念念全都接上了,而且背得比他更流利,更準確。
到最後,那少年額頭冒汗,一句也背不出來了。
他偷眼去瞧孟先生的神色,見先生只微微頷首,並不意外,反倒像是早料到這般結局。周圍學童卻已看呆了,連大氣都不敢出,只一雙雙眼睛亮閃閃地盯著場中那個小姑娘。
你贏了。他咬著牙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