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盼娣心底一陣屈辱感湧上來，她原本也是心高氣傲的人，村裡那麼多年輕人，就她一個人的工作說出去最體面，在軍醫院當護士，一聽就令人羨慕，村裡的其他女孩子要麼早早嫁人帶娃，起早摸黑幹農活；要麼當保姆，做保潔，最好的，也就是在百貨商店當售貨員。
每次回到村裡，左鄰右舍都稱讚她能力大，扛起一個家，都羨慕她父母養出這麼有出息的女兒。
可只有她自己清楚，在單位裡，她是最不起眼、最卑微的那個，升職加薪永遠輪不到她，蹭蹭往上漲的只有年齡和焦慮。
她太想往上爬了，太想實實在在的體面一回，可現實卻讓她一次次不得不低頭，去迎合、去巴結別人，說違心的話，做違心的事，誰叫她什麼都沒有，卻還要負重前行呢？
她只能告訴自己，只要卑躬屈節能夠換來上位的機會，這些都算不得什麼。
劉芊芊將她“僵硬”的仰視看在眼裡，心底冷笑了幾下，她太瞭解這種位於底層，卻又心高氣傲的人了，為了往上爬，她會不惜一切手段。
於是，她話鋒一轉：“我聽說，文工團那邊，最近正在為中秋晚會做最後的準備，後臺人手不夠，想從咱們醫院借調兩個人過去幫忙。”
苗盼娣愣住了，不明白劉芊芊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。
劉芊芊端起桌上的茶杯，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，動作優雅，聲音不輕不重：“我跟文工團的李團長打過招呼了，推薦了你過去。你手腳麻利，人也機靈，過去幫幫忙，就當是去見見世面。”
“我？”苗盼娣指著自己，一臉的難以置信。
去文工團後臺幫忙，那可是天大的好事。
不但能近距離看那些文工團的演員，還能在領導面前露臉，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。
“怎麼，你不願意？”劉芊芊挑了挑眉。
“願意，我當然願意！”苗盼娣激動得臉都紅了，“謝謝劉主任，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！”
劉芊芊放下茶杯，看著她，終於說到了正題：“這次晚會，顧醫生也要上臺唱歌。她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型活動，沒什麼經驗，後臺人多手雜的，萬一出點什麼岔子，影響了演出效果，那就不好了。”
苗盼娣的心猛地一跳，她好像明白了什麼。
“你是咱們醫院派過去的人，到時候，多照應著點顧醫生。”劉芊芊的每一個字，都說得極慢，極清晰，“尤其是……她演出的伴奏帶，可千萬不能出問題。那盤磁帶，關係到整個節目的成敗，也關係到咱們軍醫院的臉面，你一定要替她保管好，知道嗎？”
“保管好”這三個字，被她咬得格外重。
苗盼娣的後背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。
她不是傻子，劉芊芊話裡的意思，她聽得明明白白。這哪裡是讓她去“照應”，分明是讓她去“動手腳”。
“劉主任，我……”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。
讓她在背後傳傳閒話也就罷了，可這要是在全軍區幾千人面前，毀掉一個人的表演，這……這要是被查出來，她這輩子就完了！
劉芊芊看著她臉上變幻的神色，冷笑一聲：“怎麼，你怕做不好這份工作？你不做的話，還有很多人等著這次機會呢。”
苗盼娣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劉芊芊的話，像一把刀，精準地插進了她最脆弱的地方，她不能失去這次上位的機會，她的家人還都指望著她。
“你放心，”劉芊芊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語氣又緩和下來，帶上了幾分安撫的意味，“只要你這次工作做好了，領導看到你的表現，自然會在這次主管評比中對你多一份關注。”
苗盼娣的心狠狠地一震。
主管護士……只要當上主管護士，她的工資就能翻一倍，家裡的弟妹就能繼續上學，父母也不用再那麼辛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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