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陸軒宇的背影，心裡沒有半分波瀾。
正如她白天對裴璟說的那樣，想通了，也就不執著了。
她只是覺得有些疲憊。
腦海裡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今天的一幕幕。
半山腰那令人心跳加速的對視，下山時他有力的臂彎，飯桌上他不動聲色的照顧，還有剛剛在車裡，他看著自己時那雙深邃如夜的眼眸……
這個面冷心熱的男人，像一塊投入她心湖的小石子，激起一絲絲漣漪。
可是後天她就要走了。
這個認知，讓顧黎茵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不捨。
不捨的，是凌子鳳的熱情，是王軍醫的和藹，是營區裡質樸的笑臉……還是，那個總在危急時刻將她護在身後的身影？
顧黎茵不敢再想下去。
另一邊，裴璟回到宿舍，迎面撲來的空氣都帶著一股燥意。
他扯掉身上被汗水浸溼的襯衫，露出精壯的上半身，肌肉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，有點發亮。
招待所門口，陸軒宇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，在他腦海裡閃現。
一股無名火從胸口竄起，燒得他心頭髮堵。
他拎起水桶，走到洗澡間，打上一桶冰涼的水，從頭頂猛地澆下。
“譁——”
刺骨的涼意瞬間包裹了全身，水珠順著他利落的短髮滑落，滾過起伏的胸肌和壘塊分明的腹肌，卻澆不滅心底那團越燒越旺的火。
他煩躁地抹了一把臉，心想自己這是怎麼了？
煩陸軒宇那副做錯了事還想博同情的窩囊樣，更煩自己。
煩自己在半山腰時那沒出息的退縮，那句己經湧到嘴邊的話，怎麼就那麼輕易地嚥了回去。
洗完澡，他光著膀子躺在硬板床上，睜著眼睛盯著床頂，毫無睡意。
白天的一幕幕，像是刻在了腦子裡，不自覺地反覆播放。
她在供銷社裡為凌子鳳挑選頭巾時，側臉認真的神情；她吃手抓羊肉時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像只偷食的松鼠；還有她睡著時，恬靜得讓人不忍驚擾的睡顏……
這個叫顧黎茵的姑娘，只用了短短一段時間，就在他這片常年風沙肆虐的荒地上，種下了一棵會開花的樹。
現在，這棵樹要被連根拔走了。
他猛地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，拳頭在身側攥緊。
他懊惱自己為什麼沒有勇氣問她，願不願意留下來。
戰場上，面對槍林彈雨他眉頭都不皺一下，怎麼到了這事上，就成了個瞻前顧後的孬種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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