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璟沉默了片刻,聲音沉了下去:“他家庭情況比較複雜。”
顧黎茵“哦?”了一聲,投去詢問的目光。
“他是個孤兒。”
裴璟的語氣很平淡,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,“他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沒了,七八歲那年,他唯一的姐姐趕集的時候被人販子拐走了。他母親受不住打擊,沒過兩年也跟著去了。”
顧黎茵的心,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攥了一下,疼得她呼吸一滯。
她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個陽光、努力,甚至有些稚氣的少年,和如此坎坷的身世聯絡在一起。
“那他……”
“他母親走後,他就一個人過。十歲出頭,就開始一邊打零工餬口,一邊到處打聽他姐姐的下落,走了很多地方,吃了很多苦,但一首沒找到。”
裴璟看著遠處的黑暗,繼續說道,“後來聽人說,當兵能走遍全國,還能學本事,他就鐵了心要入伍。他說,他恨那些人販子,要親手把那些社會的渣滓一個個都抓起來。也指望著,或許哪天出任務,就能找到他姐姐。”
夜風吹過,帶著涼意,顧黎茵卻覺得那風像是吹進了心裡,涼得發酸。
她總算明白,李二娃眼神里那份超越年齡的堅韌,從何而來。
那不是天生的,而是在苦難的泥沼裡,掙扎著磨礪出來的。
“怪不得……他看起來比同齡的孩子要成熟那麼多。”顧黎茵的聲音有些發澀。
“他訓練是新兵裡最刻苦的一個,什麼都搶著幹,從不叫苦叫累,韌性極強,所以大傢俬下里都叫他‘李堅強’。”
“真是難為他了。”顧黎茵心裡五味雜陳。
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裴璟的語氣依舊平靜。
他在部隊十幾年,見過太多生離死別,聽過太多悲歡離合,心境自然比較清透。
“我弟弟跟他年紀也差不多。”顧黎茵的鼻尖有些發酸,“看到他,我就想起了我弟弟。如果他姐姐還在……肯定也很想念他,盼著能早點跟他團聚。”
裴璟沒有說話。
以他以往出任務的經驗來看,李二娃的姐姐失蹤了十年,大機率是凶多吉少。
就算還活著,也可能被賣進了某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偏遠山溝,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。
這些社會的陰暗面,太過殘酷,他不想讓她知道得太多。
“走吧,夜深了,送你回去。”他轉移了話題,聲音放緩了些。
“嗯。”顧黎茵點了點頭,心頭卻依然沉甸甸的,為那個叫李二娃的少年,也為他那個至今下落不明的姐姐。
她默默祈禱著,真希望他姐弟倆有朝一日能夠重逢團聚。
兩人一路無話,走回宿舍樓下。
到了門口,裴璟停下腳步。
“上去吧,早點休息。”他柔聲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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