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昇的目光落在顧黎茵身上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，透出無盡的悲涼。
他重重地點了點頭，喉結上下滾動，像是在壓抑著巨大的痛苦。
大夥停下腳步，看著陳昇，臉上皆露狐疑之色。
看著大家臉上不加掩飾的疑惑，陳昇深吸了一口氣，才把那段塵封的往事說出口。
“她是我……看著長大的妹妹。”
陳昇的聲音不高，甚至有些嘶啞，卻令眾人內心一震。
“我們是老鄉。”他緩緩開口，目光投向平靜無波的水面，“我家在陳口村，她家在李家村，兩個村子就隔著一條河。她媽媽還是我們村裡的人。”
李二娃聽到“李家村”三個字，身體猛地一震，像是被電流擊中。
他死死地盯著陳昇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陳昇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，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。
“小時候，她經常跟著她媽媽回外婆家，我們一群孩子就喜歡漫山遍野地跑。翠雲膽子小，總跟在我屁股後面，甩都甩不掉。每次跑累了，都是我把她揹回家。”
他的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，卻又苦澀無比的笑意。
“後來我長大了，來當了兵。每次探親回家，她都會跑來找我，纏著我給她講部隊裡的故事。她說，她最佩服的就是軍人，她說，以後有機會，就要來部隊看我。”
“我參軍後，我們還通過幾封信。她在信裡說，村裡有人給她提親，她不喜歡，她想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。我回信鼓勵她，讓她好好讀書，才能有機會走出村裡。”
說到這裡，陳昇的聲音頓住了，他狠狠地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裡的血絲更重了。
“可是後來，我再寫信給她，就再也沒有收到過回信。一開始我以為是郵局弄丟了，可一連幾封，都石沉大海。我心裡不安，就給我媽打了電話……”
“我媽在電話裡哭著告訴我，翠雲……失蹤了。說沒就沒了，生不見人，死不見屍。”
那一刻，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一個活生生的人，就這麼憑空消失了。
“從那天起，我就瘋了似的找她。每次部隊有假，我就到處打聽她的訊息。我跑遍了周圍所有的縣城，火車站，汽車站，把她的照片給每一個人看……可什麼都沒有，一點音訊都沒有。”
陳昇的聲音開始顫抖，這個在訓練場上流血不流汗的漢子，此刻肩膀劇烈地抖動著，像一頭受傷的困獸。
“我做夢也想不到……她竟然被拐到了這裡！就在離我幾十公里的地方！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！”
他猛地抬手，一拳砸在自己的胸口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，“我有什麼用？連自己從小護到大的妹妹都護不住！”
“我也是李家村的！”李二娃再也按捺不住，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，衝上前，雙手死死地抓住陳昇的胳膊。
“我們是老鄉！”
這突如其來的一聲，讓除了跟李二娃熟悉的裴璟、顧黎茵等幾個人之外的其他人都驚呆了。
陳昇也愣住了，他愕然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淚痕、情緒激動的年輕士兵：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