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週日。
天還沒亮,李二娃就起來了。
他快速換上了一套從後勤處找來的、洗得發白的舊布衣。
對著鏡子,他用鍋底灰和泥土,將自己那張年輕英氣的臉抹得又黑又黃,嘴唇上還特意弄出了一些乾裂的口子。
當他扛著一個裝滿了廉價拖鞋、毛巾、麥芽糖的貨郎擔子出現在裴璟面前時,連裴璟都差點沒認出來。
眼前的青年,皮膚黝黑粗糙,眼神帶著一絲鄉下人特有的怯懦和精明,微微佝僂著背,完全看不出半點軍人的影子。
“不錯。”裴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遞給他一個布包,“這裡面是乾糧和水,還有一些零錢。記住,你的任務是偵察,任何情況下,保證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。”
“是!”李二娃接過布包,聲音壓得低沉沙啞。
裴璟看著他年輕卻堅毅的臉,最後叮囑道:“去吧,我們等你回來。”
“是!”李二娃應了一聲,便不再多言,扛起擔子轉身離去。
正午的太陽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,劉山村籠罩在一片懶洋洋的沉寂之中。
一聲悠長而沙啞的叫賣聲,劃破了村莊的寧靜。
“賣拖鞋咯——賣麥芽糖咯——”
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,晃晃悠悠地從村口走了進來。
他看起來二十出頭,皮膚被曬得黝黑,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,一雙眼睛卻滴溜溜地轉著,透著幾分小商販的精明。
他就是偽裝成貨郎的李二娃。
村裡的狗懶洋洋地吠了兩聲,見他沒什麼威脅,又趴回牆根下繼續打盹。
幾個在門口納鞋底的婆姨抬起頭,瞥了他一眼,又低下頭去,自顧自地聊著天。
對於這種隔三差五就會出現的貨郎,村民們早己見怪不怪。
李二娃放慢腳步,一邊有氣無力地叫賣著,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個村子。
破敗,是他對這裡的第一印象。
土坯房歪歪斜斜,牆皮剝落,像是隨時都會倒塌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牲畜糞便和腐爛草料混合的怪味。
整個村子,都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貧窮和壓抑。
他沿著村裡唯一的主路往裡走,心裡不斷回想著裴璟給他的地圖上標記的位置。
當經過一間比周圍房屋更顯破敗的土坯房時,一陣刺耳的咒罵聲和女人的尖叫聲,毫無預兆地從屋裡傳了出來。
“你個賤貨!老子花了半輩子積蓄買你回來,你他孃的還敢在外面偷漢子!活膩歪了是不是?想跟那個李翠雲一個下場?”
伴隨著男人暴怒的吼聲,是一聲沉悶的木棍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。
”——啊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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