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垂著頭，散亂的頭髮遮住了臉，只露出一個尖尖的、毫無血色的下巴。
李二娃在她面前蹲下，視線與她保持齊平，聲音放得極輕，怕驚擾了她：“這位女同志，你不要怕，我們是來救你的。”
女人的肩膀輕微地抖動了一下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抬起頭。
那是一張怎樣的臉，青紫的傷痕交錯，嘴角破裂，唯獨一雙眼睛，大而無神，像蒙了一層化不開的霧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老家是哪裡的？”李二娃問。
“……李青青。”她的聲音乾澀沙啞，有氣無力，“川渝的。”
李二娃的心狠狠一抽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李青青？
他來劉家村，就是為了找李青青！
原來她就是那個被裴團長提起的，在劉三威逼下，說出了李翠雲逃跑方向的女人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女人，心頭五味雜陳。
原以為會見到一個為求自保而出賣同伴的懦弱者，卻沒想到，她自己也活在地獄裡。
劉老西剛才那幾下，分明是下了死手。
都是可憐人。這個念頭從他心底冒出來。
李青青似乎從他一瞬間的愕然中讀出了什麼，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絲波動：“你……聽說過我？”
李二娃沉默地點了點頭。
李青青的眼睫顫了顫，隨即，一抹慘淡的笑意浮現在她破損的嘴角。
她垂下眼，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：“那你，應該也知道我造下的孽了。”
她指的是出賣李翠雲的事。
李二娃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可喉嚨裡像是堵了東西。
就在這時，李青青的身體突然劇烈地一抖，她猛地弓起身子，喉嚨裡發出一陣痛苦的咯咯聲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暗紅色的鮮血，從她口中噴湧而出，濺落在她身前的黃土地上。
“同志！”李二娃大驚，腦子裡一片空白，身體己經先一步做出反應。
他顧不上多想，一把將軟倒下去的李青青橫抱起來，飛速朝村口趙警官的方向衝去。
鎮衛生院裡，消毒水的味道無孔不入。
李青青躺在病床上，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，緩慢地落入她枯瘦的手臂。
她的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泛著青紫，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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