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璟的目光順著這個痕跡，慢慢移向右邊那條碎石小路，在小路入口處，一塊不起眼的碎石上，他看到了一個非常淺的、沾著泥的腳印。
七爺往上走了。
裴璟站起身，不再猶豫，沿著那條碎石路向上追去。
這條路比剛才的土路難走得多，走了兩三分鐘，坡度越來越陡，裴璟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有些急促，但他的腳步沒有絲毫放慢。
又向上攀登了幾十米，繞過一塊半人高的大石頭，裴璟的腳步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。
前面五六米遠的地方，一個人正背靠著一棵粗壯的松樹。
是七爺。
他的右手用撕下來的衣襬胡亂纏著，布料己經被血完全浸透，變成了深褐色，臉色慘白如紙，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，金絲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一條腿，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樑上，樣子狼狽不堪。
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看樣子是跑不動了。
七爺也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，他費力地抬起頭，眯著眼，看到了站在那裡的裴璟。
兩個人隔著幾米的距離，對視了幾秒。
裴璟緩緩舉起槍，槍口對準七爺的方向，同時慢慢向前走了兩步。
“怎麼不跑了？”裴璟開口，聲音很平靜，卻帶著一絲戲謔的語氣。
七爺喘了幾口粗氣，嘴角向上扯了一下，那個表情與其說是笑，不如說更像一種認命的抽搐。
“跑不動了。”
他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，靠著樹幹慢慢滑坐到地上，兩條腿無力地伸首。
裴璟沒有放鬆警惕，他的槍口始終穩穩地對著七爺，目光快速掃過對方的全身和西周——沒看到武器，槍在公路上掉了，身上也沒有明顯的鼓起。
“雙手攤開放到前面。”裴璟命令道。
七爺很配合，他把還能動的左手攤開，放在膝蓋上。受傷的右手只是從血淋淋的布條裡無力地伸出幾根手指，輕輕搭在另一條腿上。
他看著一步步走近的裴璟，忽然眯起了眼睛，仔細打量著裴璟的臉。
片刻後，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愕。
“你是……陳錚？”
剛才在山路上，他一心只想著怎麼保命，根本沒工夫去細看對手的長相，現在面對面，他終於想起來了。
裴璟眉梢微動：“你見過我？”
他對七爺這張臉，確實沒什麼印象。
七爺的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三年前，在公海，你跟厲九爺上的那艘船上，我在三樓的船艙，遠遠看過你一眼。”
裴璟想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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