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容望著張姨娘,聲音放得平緩,句句說得直白:
“我們女子,仰仗的不該是姜家主這個人。而是姜家主手中的錢財產業。人總有壽數耗盡的時候,姜家主終究會有走的那一天,可錢財、田產,是能實實在在陪在你母子身邊的。”
張姨娘將懷中小孩兒被她摟得更緊,眼底滿是惶惑。
這些道理,她隱約夜裡也想過,卻從不敢明明白白擺在心上。她一介凡人,無修為、無孃家撐腰,一直以為,只要討得老爺歡心,便可安穩度日。
她低聲苦笑:“可那些家產,將來大半都是三位嫡子的。我母子又能爭得幾分?”
玉容淡淡繼續:“我也不是叫你去爭搶大半家業。只需趁著老爺尚在疼惜你們,要一部分藥圃、丹鋪,白紙黑字立下契書,劃到你孩子名下。哪怕只是一份零頭,也足夠你們往後衣食無憂。”
“若是隻憑口頭寵愛,老爺一去,口頭的疼惜便什麼都不算。到時候三位嫡子掌家,你再想要,便是求而不得了。”
張姨娘眉頭緊鎖,指尖緊緊攏住懷中的孩子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濃濃的畏怯。
“可是那三位少爺如今已經有權有勢,在族裡根基穩固。我只是個凡人妾室,無權無勢,我哪裡敢去得罪他們。萬一惹惱了他們,老爺百年之後,我和孩兒連安身之處都未必有。”
說起這些,她眼底滿是懼意。長久活在世家宅院裡,她比誰都清楚嫡子的分量,只想安安分分,不求大富大貴,只求保全母子性命。
玉容的聲音不高,混著庭院裡沙沙的花葉聲響,一字一句鑽進張姨娘耳中。
“同樣都是姜家主的孩子,哪裡分得出誰就比誰高貴。你的孩兒,本該和那三位嫡子得到同等的東西。”
張姨娘抬眼望向玉容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。從小到大,她被灌輸的便是嫡庶有別,從來不敢妄想這份公平。
“你如今懼怕他們三人,怕的根本不是他們本人,是他們手裡攥著的,來自姜家主的權勢家底。”玉容目光沉靜,繼續勸道,“倘若你手中也握著實打實的錢財產業,拿這些靈石,僱上兩名金丹修士貼身護衛。到那時候,你還用懼怕他們嗎?”
她微微傾身,目光落到襁褓裡安睡的幼童身上,語氣多了幾分懇切:
“就算不為你自己盤算,也該為你懷裡這孩子好好打算。他生在姜家,不該將來任人隨意磋磨。”
張姨娘活這麼久,從來沒有人敢同她說這樣一番話。世家的規矩刻在骨子裡,她一向自認低人一等,從未敢奢望庶子能與嫡子比肩。
“僱金丹保鏢……那要耗費何等龐大的靈石。”她喃喃低語,眼神又嚮往又惶恐,“我一個婦人,哪裡能做到這般地步。”
玉容淡淡道:“錢財就在姜家主手中。趁他尚在,願意疼你們母子,把該得的產業契書拿到手。有了源源不斷的收益,金丹護衛又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奢望。機會擺在眼前,就看你敢不敢伸手去接。”
陽光灑在張姨娘蒼白的臉上,她低頭看著玩的歡實的兒子,嘴唇反覆抿動,心中的畏懼與貪慾不斷撕扯。
庭院微風捲著花瓣輕輕飄落,遠處僕婦隔得遠,聽不清二人低聲的交談。
玉容抬手指了指自己,語氣直白又幹脆:
“你便看看我。我初來青雲之時,乃是人人不看好的五靈雜靈根,境況比凡人也好不到哪裡去。宗主礙於宗門名聲,很多東西不願主動給我,那我便主動開口去要。
就是聖女這尊位,也是我開口自己鬧來的。
老話講臉皮厚,吃個夠,臉皮又算什麼值錢物件?”
玉容看向張姨娘懷裡的嬰孩,語氣帶上幾分唏噓:“你事事顧著臉面,顧著不去得罪旁人,可臉面能護得住你們母子的性命富貴嗎?就算不為你自己,也該為這孩子想一想。
臉面這東西,我就算白送給你,於危難之時,又能拿來做什麼?”
張姨娘整個人僵立在原地,懷裡緊緊摟著襁褓中的孩兒,指尖止不住地哆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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