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5.
飛機落地京北的那一刻，我從舷窗望出去，
這座陌生的城市正被一層薄薄的暮色籠罩著，燈火次第亮起來，像無數雙溫柔的眼睛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按下了手機的關機鍵，
在飛機滑行的轟鳴聲裡，那部手機被我握得發燙，像握著一塊即將引爆的炸藥。
等到下了飛機、取了行李，站在到達大廳裡，我才終於鼓起勇氣重新開機。
螢幕亮起來的瞬間，訊息提示音像潰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，叮叮咚咚響個不停，我站在原地，被那聲音砸得有些發懵。
微信裡密密麻麻的紅點，來自爸爸、媽媽、哥哥、沈躍，甚至還有幾個是家裡親戚的，我一條條點開，那些文字像刀子一樣扎進眼睛裡。
“喬安你到底什麼意思？全家人都聯絡不上你，你知不知道媽急成什麼樣了？”
“安安，你太讓媽媽失望了，你怎麼變成這樣了？悅悅好歹是你妹妹，你至於發那麼大的火嗎？”
“喬安，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趕緊回來，別在外面丟人現眼。”
沈躍的訊息夾在中間，語氣比其他人溫和一些，可說到底還是在替喬悅說話：“安安，我知道你委屈，但你這樣一走了之不太合適，悅悅哭了一下午了，你回來我們好好談談行嗎？”
我一條一條地翻完，從最初的憤怒、質問，到後來的氣急敗壞，再到最後幾條帶著些許慌亂的“你到底在哪”，我能想象出他們在家裡是怎樣的場景。
大概是從機場廣播裡聽出了什麼，知道我不在海城了，他們才開始真正慌起來。
可是慌又有什麼用呢？他們慌的，到底是我的安危，還是家裡少了一個任勞任怨的免費勞力？
我苦笑著關掉對話方塊，沒有回覆任何一條訊息，然後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。
那些人那些事，隔著兩千公里的距離，忽然就變得遙遠又模糊了，像一場做了十八年的冗長的夢，現在終於醒了。
我沒有急著去找住處，而是拖著行李箱，打了一輛車，對司機報出了一個地址——雍和宮。
這個念頭是在飛機上突然冒出來的，我想要一個儀式感，想要在一個足夠鄭重的地方，把自己的新生活正式開啟。
到雍和宮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，遊客稀稀落落的，幾盞宮燈在暮色裡亮著昏黃的光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沉靜的檀香味。
我走到大殿前，學著別人的樣子，點燃三炷香，雙手合十，在嫋嫋升起的青煙裡閉上了眼睛。
我沒有求富貴，沒有求姻緣，也沒有求什麼大富大貴的未來，我只是很虔誠地、一字一句地在心裡默唸：從今往後，願我學業有成，永遠開心，再也不做任何人的附庸。
香火的氣息撲面而來，溫熱的、沉靜的，像是這座古老的城市給我的第一個擁抱。
我睜開眼睛的時候，眼角有些溼潤，但嘴角是揚起來的。
這是我十八年來第一次為自己的事情許願，那種感覺奇妙極了，像是終於把自己從別人的故事裡摘了出來，放進了屬於自己的劇本里。
從雍和宮出來，京北的夜風有些涼，我裹緊了外套，拖著行李箱走在陌生的街道上，心裡卻踏實得很。
6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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