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？”喬琛的聲音有些啞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笑了一下，是真的在笑，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，是那種終於放下了一個很重很重的包袱之後，如釋重負的笑，“以後爸媽就交給你和喬悅了，不用再找我了。”
說完這句話，我沒等喬琛再開口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，然後把那張手機卡取了出來，換上了一張全新的京北本地的電話卡。
窗外的京北，萬家燈火次第亮起，而我站在窗前，第一次覺得，那些燈火裡，終於有一盞是屬於我自己的了。
7.
最初的那幾天，家裡並沒有把這件事太當真。
爸爸甚至在飯桌上還說了句“讓她出去冷靜冷靜也好，過兩天自己就回來了”，媽媽雖然有些心神不寧，但被喬悅撒了幾次嬌之後也就把心思放到小女兒身上去了，畢竟喬悅剛拿了新駕照，正纏著家裡給她買車。
喬琛倒是給我打過一個電話，但被我那句“我們沒關係了”噎回去之後，他煩躁了幾天，跟朋友喝酒的時候罵了幾句“翅膀硬了”“不知好歹”，也就沒有再試圖聯絡我。
在他們眼裡，喬安這十八年從來沒有違逆過家裡的意思，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們的視線，她能跑到哪裡去？無非是在外面晃盪幾天，錢花光了自然就灰溜溜地回來了。
可是一個星期過去了，我沒有回來，電話依然打不通。
兩個星期過去了，我的微信頭像換成了一張京北的街景，朋友圈發了一條“新生活開始了”，配圖是一杯咖啡和一本翻開的書，然後就把他們所有人都遮蔽了。
媽媽開始有些坐不住了，她翻遍了家裡我的房間，發現我的衣櫃裡少了好幾件常穿的衣服，抽屜裡的證件也都不見了，這才意識到我是有備而去的，不是一時衝動。
“她這是要幹什麼？還真打算不回來了？”媽媽坐在我的床上，看著空了大半的衣櫃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爸爸皺著眉說：“你給她發訊息，就說我們不計較了，讓她趕緊回來，在外面像什麼樣子。”
媽媽拿起手機給我發了一條長長的訊息，措辭從最初的“你太讓我失望了”變成了“媽媽也是為你好”，最後變成“你到底想怎麼樣你倒是說啊”。
可是我一個字都沒有回。
又過了幾天，喬悅在家裡哭鬧著說要買新車，爸爸被鬧得心煩，隨口說了句“你姐姐都不知道去哪了，你還有心思買車”，喬悅當場就炸了，摔了一個杯子，尖聲喊著：“她走不走關我什麼事！你們有本事找她去啊，衝我發什麼火！”
那天晚上家裡爆發了一場劇烈的爭吵，喬琛摔門而出，媽媽坐在沙發上抹眼淚，爸爸一根接一根地抽菸，滿屋子烏煙瘴氣。
也是在那天晚上，媽媽忽然發覺事情不太對勁了——她翻遍了手機相簿，發現最近幾年我的照片寥寥無幾，而喬悅的照片佔了整整幾十個G；她回想起來，好像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家裡吃過一頓安生飯了，每次吃飯不是被使喚去端菜拿碗，就是吃到一半被叫去給妹妹拿快遞、收衣服、餵魚澆花。
她開始翻我的東西，想找到一些蛛絲馬跡，結果在我書桌的抽屜最深處翻出了那本舊的記事本，那是我初中時候用的，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寫著“願望清單”四個字。
她翻開第一頁，上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：“希望爸爸媽媽能帶我去一次遊樂園。”後面打了一個小小的叉。
第二頁：“希望哥哥不要再弄壞我的文具盒了。”又是一個叉。
第三頁：“希望媽媽誇我一次漂亮。”叉。
第四頁：“希望今天生日可以有一個蛋糕。”叉。
第五頁是空白的，後面再也沒有寫過任何願望。
媽媽捧著那個本子，手開始發抖，她忽然意識到，她的小女兒喬悅過生日的時候從來不會許願，因為喬悅想要什麼當天就能得到，根本用不著許願。而她的大女兒，連許一個“有一個蛋糕”這樣微不足道的願望，都從來沒有實現過。
那種後知後覺的愧疚像潮水一樣湧上來，淹得她喘不過氣，她蹲在我的房間裡，抱著那個本子哭了出來。
可是已經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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