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林晚語氣裡的緩和,馬彩榮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“晚晚……不,老闆……”
馬彩容出於身份的認知,還是改不了口,顯得很惶恐,
“我們……我們兩口子,在南市欠了人家不少錢,實在是沒辦法了,就……就跑到香市來。你爸他,還有點力氣,就跟著老鄉在工地上乾粉刷,我……我沒啥手藝,就在工地上給工人們做做飯,打掃打掃衛生,乾點雜工……”
林晚彷彿能看到,這兩個年過半百、沒什麼文化和技能的老人,是如何在陌生的城市裡,擠在骯髒簡陋的工棚,吃著最差的伙食,幹著最累最髒的活,就為了掙一點微薄的薪水,償還不知名的債務,勉強餬口。
“那……”
林晚猶豫了一下,還是問出了口,儘管她對這個“弟弟”並無好感,
“林小寶呢?他沒跟你們在一起?”
聽到“林小寶”這個名字,馬彩榮渾濁的眼睛裡,最後一點微弱的光,也瞬間熄滅了。
她的表情變得一片麻木,搖了搖頭:
“小寶他……小寶不見了。”
不見了?
林晚一怔:“怎麼會不見了?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去年……他說要出去掙大錢,讓我拿些路費給他。”
馬彩容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,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,
“家裡……那時候也有個一萬來塊錢,是留著應急的,可架不住他磨,就……就全給他了。哪知道,他這一走,就再沒回來過。過了幾個月,突然用別人的手機,發來一段影片……”
她頓了頓,似乎回憶那段影片的內容讓她極其痛苦,嘴唇顫抖著:
“影片裡,他……他被人打得不成樣子,跪在地上,求我們湊錢救他,說是在……在什麼寨……”
“柬埔寨?”
林晚的心一緊,脫口而出。
她聽過太多關於東南亞詐騙園區的恐怖傳聞。
“對對!就是叫這個柬埔寨!”
馬彩容連連點頭,眼淚又湧了出來,
“他一開口,就要三十萬!三十萬啊!我們哪來這麼多錢?他爸……他爸讓我別信,說小寶以前就用這種法子騙過我們的錢……可我……我心裡怕呀!萬一是真的呢?可我們真的拿不出啊!我們把親戚朋友都借遍了,也沒湊夠……後來,後來就再也沒有小寶的訊息了……都這麼久了,是死是活,我也不知道,也不知道上哪兒去打聽……”
她終於忍不住,捂著臉,壓抑地哭出聲來,肩膀劇烈聳動:“小寶這孩子……都是我,都是我把他慣壞了呀!是我造的孽啊!”
林小寶被騙去了柬埔寨,音訊全無,生死不明。
養父重傷在床,可能殘疾。
養母蒼老憔悴,在工地打雜還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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