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到醫生“可以出院”的肯定答覆後,林晚沒再堅持。
她讓小琴去辦理出院手續,自己則去醫院附近的醫療器械店,買了輛輕便結實的輪椅。
當林有貴被攙扶著坐上嶄新的輪椅,推出住院部大樓,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氣時,他舒坦地嘆了口氣,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,連皺紋都舒展了許多。
馬彩容拎著不多的行李,跟在旁邊,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些。
坐上車後,馬彩容猶豫了好幾次,才囁嚅著開口:“晚晚……那個,工棚裡,還有我們一些鋪蓋、零碎東西,還有你爸的幾件幹活穿的衣服……你看,能不能順路去趟工地,收拾一下帶回去?扔了怪可惜的……”
那些大概是她們兩口子全部的家當了。
林晚心裡一酸,點點頭,對司機道:“老陳,先去一趟雲頂工地。”
“哎,好!” 林有貴立刻高興起來——那裡是他工作了許久、有許多老熟人的地方,總得去打個招呼。
車子駛入雲頂工地時,太陽已經偏西,將工地的一切都拉出長長的影子。
噪音比白天稍減,但並未停歇,塔吊還在做著最後的收尾工作,晚班的工人已經陸續進場。
司機和小琴幫著把林有貴扶下車站穩,坐上輪椅,推著他朝工人們聚集的休息區緩緩走去。
“老林!哎喲,是林老哥回來了!” 有眼尖的工友立刻認出了他,圍了上來。
看到林有貴坐著輪椅,被人推著,坐著豪車回來,工友們臉上的表情各異,有關切,有好奇,更多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羨慕。
林有貴的背,不自覺地挺直了。
馬彩容低聲對林有貴說:“那我先去工棚,把咱那點鋪蓋和零零碎碎收拾了。你……你就在這兒跟老夥計們說說話,別亂動啊!”
說著,她拎起從車上拿下來的一個空編織袋,匆匆朝著不遠處那排低矮的工棚走去。
林有貴卻是掏出一條“中華”煙,費力地撕開包裝,拆開一包,朝著圍過來的工友熱情地遞過去:“老張,老王!來,抽根菸!人家大老闆給買的,嚐嚐,嚐嚐!”
那是林晚在來時的路上,特意在一家菸酒店停了一下,買給他的一條“中華”。
林有貴愛抽菸,性子雖然懦弱但也愛面子,那種在工友面前“顯擺”一下的心理,林晚能理解。
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,甚至有些心酸。
林有貴給工友散煙的時候自覺的沒有說他是林晚的養父。
“華子!” 接過煙的工友眼睛一亮,放在鼻子下聞了聞,又看看林有貴身上嶄新的棉襖,再看看他身後那輛鋥亮的黑色商務車,臉上的羨慕之色更濃,“林老哥,你這是……因禍得福啊!大老闆還給你買菸抽!”
“就是就是!看這車,看這煙!林老哥,以後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兄弟啊!”
恭維聲,驚歎聲,此起彼伏。
林有貴坐在輪椅上,臉頰泛著紅光,腰桿挺得筆直,一邊散煙,一邊故作謙虛地擺手:“哪裡哪裡,都是人家老闆厚道……哎,老李,你也來一根!”
這一刻,他不再是那個躺在病床上懦弱無助的林有貴,也不是那個在劉長生面前唯唯諾諾的老實人。
這場飛來橫禍帶來的屈辱和恐懼,似乎在這虛幻的“高光時刻”裡,被沖淡了不少,甚至扭曲成了一種帶著心酸的“榮耀”。
林晚站在幾步開外,安靜地看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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