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棟陝南山裡早年自建的紅磚平房,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緩坡上,四周是幾塊水田和一小片菜地。
房子顯然是有些年頭了,紅磚表層被山間的雨霧浸潤多年,已經風化發白,大片牆面洇著發黑的水漬,深淺交錯,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。
房子破點倒也罷了,可讓人心裡咯噔一下的是——一點喜慶的樣子都沒有。
沒有紅燈籠,沒有紅對聯,門口連個喜字都沒貼。
院子裡冷冷清清,幾隻母雞在地上啄食,看到來人也不躲,只是歪著腦袋看了看,又低頭繼續啄。
林晚記得羅麗提前跟家裡打過招呼的,說要帶人過來提親,按道理家裡再怎麼也該準備一下,哪怕是貼個紅紙、掃個院子,也不至於這麼冷清。
羅麗的臉色也很難看。
她拎著一袋東西,快步走上前,推開那扇木門——門沒鎖,吱呀一聲開了。
她探頭進去喊了一聲“爸?媽?”,沒有人應答。
屋子裡空蕩蕩的,灶臺上連火都沒生。
羅麗只好回過頭來,面露歉意地對大家說:“姐,你們先進屋坐,我去鄰居家問問,看我爸媽去哪兒了。”
大家點點頭,陸續進了屋。
堂屋不大,約莫二十來個平方,地面是夯實的泥土,踩上去硬邦邦的,但因為常年潮溼,有些地方泛著淺淺的青苔印。
牆壁沒有粉刷,裸露的紅磚上掛著幾幅發黃的年畫,邊緣已經卷曲開裂。
屋裡擺著一張老舊的四方桌,幾條長短不一的板凳,牆角堆著幾袋化肥和一堆農具。
七個人進來,連七把凳子都湊不齊,馬彩容和牛素芬乾脆也不講究了,一屁股靠坐在牆邊堆放的那幾袋化肥上面,拍了拍袋子上的灰,笑著說:“這坐著也挺穩當。”
四方桌上擺著幾張紅喜字,還沒剪開,是那種集市上買的一塊錢一張的印刷品,疊得整整齊齊,旁邊放著一瓶漿糊和一捆紅繩——看得出來是買回來了,但還沒來得及貼。
過了一會兒,羅麗回來了,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:“我爸媽去田裡育秧苗了,姐你們先坐會兒,我去叫他們回來。”
林晚趕忙叫住她:“不急,我們等一等沒事。農忙時節,別耽誤了他們幹活。”
馬彩容也跟著說:“就是的,小晚說得對。現在是農忙時間,可不能因為我們來了就耽誤了正事。”
羅麗站在門口,看著屋裡這群人——
林晚坐在那條吱呀作響的板凳上,神色平靜;
馬彩容靠在化肥袋子上,衝她笑了一下;
牛素芬正在逗周雅茹懷裡的紅綢布,說這花色好看;
顧振東揹著手在打量牆上貼的那些年畫,像是在研究什麼古董。
沒有一個人臉上露出嫌棄或者不耐煩的表情。
她鼻子一酸,沒吭聲,掉頭就往外走。
馬彩容趕緊衝林小寶使了個眼色:“小寶,你快陪小麗一起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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