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眼前這房子,別說修繕了,連最基本的維護都沒做過——牆角的磚都酥了,屋頂的瓦片也有好幾處移位了,下雨天肯定漏水。
那三十多萬,到底去了哪裡?
顧振東和周雅茹更是沒想到,這世上還有這麼窮的家。
周雅茹坐在那張吱吱呀呀的板凳上,渾身不自在,屁股只敢挨著半邊凳面,生怕那板凳突然之間散了架,把她摔個四腳朝天。
她這輩子去過最窮的地方也就是鄉下親戚家,但那好歹也是磚混結構的二層小樓,有自來水有馬桶,跟眼前這個紅磚平房完全是兩個世界。
過了許久,屋外終於傳來了說話聲。
先是羅麗的聲音,帶著明顯的埋怨和不高興:“爸!我不是提前跟你說了嗎?你們怎麼一點準備都沒有!”
“怎麼沒準備?喜字都買回來了的,還沒貼嘛!”說話的是個中年女聲,應該是羅麗的母親。
說著,人進了屋。
羅麗的父母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,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按理說,羅麗的父母應該跟顧振東、周雅茹年紀差不多,都是五十出頭的人。
可眼前的這對夫妻,看上去卻像是兩代人——
羅麗的父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,袖口磨出了毛邊,褲腿捲到膝蓋以上,兩條小腿上沾滿了黑黃色的爛泥,一直糊到小腿肚,赤著腳踩在泥地上,腳趾縫裡還掛著細碎的秧根。
羅麗的母親也是一樣,褲腿卷著,赤著腳,手上沾著水田裡的黑泥,指甲縫裡全是泥垢,頭髮用一塊舊手帕隨便紮在腦後,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,被汗水浸溼了。
夫妻倆看見堂屋裡滿滿一屋子陌生人,瞬間頓在了門口,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。
他們的神色慌亂而拘謹,兩隻手不知道往哪裡放,下意識地在院邊的草垛上蹭了蹭腳上的泥——
那動作熟練而自然,顯然是他們平日裡的習慣,每次從田裡回來,都要在那垛乾草上蹭掉腳上的泥再進屋。
“都……來了?”羅麗的父親聲音乾澀。
馬彩容是最先反應過來的。
她從化肥袋子上站起來,迎上前去,一把拉住羅麗母親那雙沾著泥的手,也不嫌髒,就往屋裡拉,臉上堆滿了笑:“親家!田裡忙著呀?我們來得突然,打擾你們幹活了!”
羅麗的母親被她拉著,整個人還是懵的,嘴唇動了動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不打擾……不打擾……你們坐,你們坐,我去燒水……”
她說著就要往廚房跑,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躲避的藉口。
林晚站起身來,看向還倚在門口不肯進來的羅麗父親身上。
“叔叔,我是小寶他姐姐。今天過來,就是來提個親,咱一起把小麗和小寶的婚事,坐下來好好聊聊。”
羅麗父親站在門檻外邊,一隻腳踩在門內的泥地上,另一隻腳還留在院子裡,像是隨時準備逃回田裡去。
他看了一眼正在牆角幫羅麗放鋤頭的林小寶,低聲開了口:“這事……小麗跟我們提過。我們山裡條件差,委屈你們遠道跑一趟。”
羅麗放好鋤頭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過來插話道:“爸,你還知道條件差?上次拿回來那錢呢?為什麼房子一點動靜都沒有?錢去哪兒了?”
羅麗父親沒吱聲,下巴往領口裡縮了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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