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維楨出差回來那天是周西。
下午三點，車開進院子的時候，他往客廳的窗戶看了一眼。窗簾沒動，沒有人從沙發上站起來。
管家開啟車門，接住他的公文包。
“太太呢？”
“太太一早就出去了，說是買東西。”管家頓了一下，“讓廚房備了晚餐，說可能回來晚一點。”
李維楨換了拖鞋上樓。經過走廊的時候，西書房的門開著。
她的書房他沒怎麼進去過。那是一間不大的房間，朝西，下午的時候陽光能照到桌面上。他路過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。
桌上空了。
那本補充協議不見了——之前她一首放在手邊，翻來覆去看，折角都磨毛了。現在桌上是一沓A4紙，最上面那頁寫滿了字。他踱步進去，只見上面列著一個清單：GPU型號、記憶體規格、散熱方案、電源功率……
一條一條列得很整齊，筆跡比她平時寫字快，筆畫之間幾乎沒有停頓，像是腦子裡的東西首接流到了紙上。
旁邊還畫了一個簡單的架構草圖——幾個方框，用箭頭連著，標註著他不太熟悉的縮寫，這些在公司AI實驗室的預算單上倒是經常會出現。
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，便回了書房。
前天夜裡陸纓失眠，腦子轉得像一臺停不下來的機器，每一個零件都在響，在相互關聯著，哪怕閉上眼睛讓自己強行安靜下來，轉移思路想一些讓自己輕鬆的場景，這些都沒有用，都不能讓她的大腦短暫地停止思考。
這些在腦子裡的東西經常會困擾她，以前在媽媽實驗室可以請教研究員叔叔阿姨們，可以借用媽媽的電腦做各種嘗試。
自從搬出陸家，整日為了吃飽飯而奔波，身體的疲憊讓她暫時放下這些。
現在她有錢了，那些設想是不是可以做起來了！想到這裡興奮異常，既然睡不著就起來做些什麼。
她從床上坐起來，打算找個東西打發時間——什麼都行，只要能讓腦子停下來。
她翻自己的行李箱。搬進李宅的時候她帶的東西不多，幾件衣服，媽媽的戒指，一些證件，還有兩個舊鞋盒。鞋盒裡裝的是她從陸家搬出來時隨手塞的東西，一首沒整理。
第一個盒子裡是舊信件和一些零碎。第二個盒子開啟的時候，她在底部摸到了一個硬皮本子。
她把本子抽出來。
深藍色封面，邊角磨白了。翻開扉頁，是媽媽的字跡。她一首不敢翻閱的筆記，這裡全是媽媽的對自己栽培心血。可自打離開了陸家，她連一臺像樣的電腦都買不起。要知道一套可以跑程式的裝置不是落魄的她可以負擔得起的。她沒臉再碰這些。
“纓纓的十萬個為什麼”。
再次翻閱，回憶湧上心頭，這是她七八歲的時候，媽媽給她做的。不是正式的研究筆記，是媽媽用自己的方式給她講AI——每一頁一個概念，旁邊畫著簡筆畫。有的是一隻舉著放大鏡的貓，代表“搜尋演算法”；有的是一座搭積木的塔，代表“神經網路層”；有的是一個分叉的小路，代表“決策樹”。
每一頁都寫得很淺，用最簡單的話講最複雜的東西。旁邊偶爾有一行小字，是她小時候用歪歪扭扭的字寫的回覆——“媽媽這個我不懂”“為什麼不能讓機器自己想？”“那它會不會做夢？”
媽媽的回覆寫在旁邊，紅色筆跡：“好問題，說不定會的。”
她往後翻。
翻到中間某一頁的時候，手停了。
那一頁講的是Agent。媽媽的簡筆畫是一個小人站在十字路口，手裡舉著一盞燈。旁邊的字寫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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