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早上七點，陸纓下樓的時候，李維楨正在玄關穿鞋。
一個極其日常的舉動，奇怪的是他穿好鞋之後沒有立刻走，而是杵在那裡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待陸纓端著咖啡杯從餐廳門口經過時。
“出差三天。”他說。
管家站在三步外的位置，手裡拎著他的公文包，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。
意識到他在和自己報備行程，陸纓的腳步頓了半秒。
“哦。”她一怔應和了一聲，便繼續往餐廳走，咖啡杯在她手裡轉了一下。她緊張的時候轉戒指，不緊張的時候任意轉手頭的物件。這個區別她自己沒意識到，但如果李維楨在場——他總能注意到這種事。
她走進餐廳，坐下，面前的煎蛋還是焦的。邊緣焦黃，蛋黃半凝，和昨天一樣，和前天一樣。
管家把李維楨的公文包遞出去，門開了又關上，腳步聲消失在石板路上。
陸纓咬了一口煎蛋。
“又是焦的。”她說。
管家端著熱牛奶走過來，停在她手邊。
“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只吃焦黃的雞蛋。”她抬頭看了管家一眼，如同在跟家裡人嘟囔著抱怨似的。
管家也愣住了。前幾天陸纓剛進到這宅子裡，整個人都是冷冷的，說話的時候也帶著刺。今天突然變得柔和了，像是家裡還未長成的女兒。
“先生吩咐過，煎蛋要略焦脆一點，說是您的口味。”管家說。
“我知道是他管的。”陸纓叉起一塊蛋白，“他什麼都要管。”
說完這句話之後，陸纓頓住了，是的，他什麼都要管。
以前她意識到這一點時，會很牴觸，畢竟誰會喜歡被事事安排好，沒有一點自由？今天好像不太一樣了，但她說不清哪裡不一樣，總之心裡怪怪的。
她把煎蛋吃完了。
上午九點，管家來敲她的門。
“太太，先生吩咐廚房給您備了這三天的菜。”
陸纓正坐在書桌前看那本補充協議，簽了字的白紙黑字放在桌上，可能是日子太閒了，她閒來無事就把這份協議翻來覆去看，看了多少遍，自己也說不清了。
“他又管我吃飯。”
“先生的原話是——”管家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，“上次您深夜在街上走了西個小時，身體要調養一下。”
陸纓的手指停在紙面上。
那天晚上。李氏大廈的辦公室，她摔門出去，從市中心走到江邊，從江邊走到老城區，從老城區走回市中心。凌晨兩點下了一場雨，她站在便利店門口看了十分鐘的雨。她以為那西個小時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她走了多久。
“他說的？”她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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