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纓是在凌晨三點回到李宅的。
她在街上走了西個小時。從李氏大廈走到江邊，從江邊走到老城區，從老城區走回市中心。她的腳很疼，牛仔褲的褲腳被雨水打溼了一半——凌晨兩點的時候下了一場陣雨，她沒有躲，站在便利店門口看了十分鐘的雨。
然後雨停了，她繼續走。
李宅門口的保安看到她的時候，表情很微妙。他開啟大門，說了一句“太太晚上好”，然後立刻低下頭，假裝在看手裡的登記表。
陸纓沒有理他。她穿過門廳，走上樓梯，回到自己的房間。她關上門，反鎖，把包扔到地上，然後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是白色的，上面有一圈很小的裂紋，形狀像一朵花。她盯著那朵“花”看了很久，久到眼睛開始發酸。
她沒有哭。
她不需要哭，哭是弱者的武器，而她不想當弱者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不是她的味道，是這棟房子的味道。這棟房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有同一種味道——乾淨的、清冽的、像醫院一樣無菌的味道。
她不喜歡這個味道。
但她無處可去，用李維楨的錢住酒店，本質上跟回到這棟別墅沒有分別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管家敲了她的門。
“太太，早餐準備好了。”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這棟別墅裡的所有人，都喚她太太了，她也習慣了。
“不吃。”她說。
“先生吩咐了，”管家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，“如果您不吃早餐，就讓我一首站在這裡。”
陸纓坐起來。
“他威脅你？”
“先生從不用威脅。”管家說，“他只是吩咐。”
陸纓盯著門看了三秒。然後她下床，開啟門。管家站在門外，手裡端著一個托盤，托盤上放著一杯咖啡、一份三明治、一個煎蛋。煎蛋的邊緣煎得焦黃，是她喜歡的那種程度。
她不知道管家怎麼會知道她喜歡焦黃的煎蛋。
她接過托盤，說了一句“謝謝”，然後把門關上。
她把托盤放到桌上，沒有動。她坐在床邊，看著窗外。窗外的花園裡，有人在修剪草坪，割草機的聲音嗡嗡作響。
她拿起手機，給蘇眠發了一條訊息：「我見到顧衍了。」
蘇眠秒回：「怎麼樣？」
陸纓：「他是個演員，演技很差的那種。」
蘇眠：「……那李維楨呢？」
陸纓看著螢幕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。她打了幾個字，刪掉。又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
最後她發了一句：「他是個暴君，但他說得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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