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十一點西十。
陸纓斜著客廳沙發上打盹，頂燈調得略暗了些，周管家不太方便一首陪同，安排王媽在一旁照看。花園路燈從視窗透進來，把沙發扶手的輪廓照出一道淡黃色的邊。
她想等李維楨。
她很少等他，因為知道是合約夫妻，她也會時刻提醒自己，不要逾矩，兩年的生活只是一個過場。但他人還行，對自己也有一些照顧，撇去一些“目的”不談，他是一個很有契約精神的夥伴。
所以她想，兩個人雖然住在同一棟房子裡，但是最好的狀態就要像兩列對開的火車，各走各的軌。
但今天不一樣。
今天她在啟星的展示牆上看到了母親的名字。“基於特聘顧問蘇蘊華的奠基性研究方向。”白底黑字。母親的名字被公開展示在李氏的地盤上，還有白板上那張架構圖——母親搭的框架，啟星走了三年沒走通，而她走通了。
她想說這件事。
不知道為什麼想跟他說，也許因為啟星是他的研究院，也許因為知道一個人扛著太重了，也許是因為協議內容上，自己獲益不少，她不想白白佔了他的便宜去。
反正他是需要這個的，不是嗎？
這世間的事情真的很難說，陸遠山，她的親生爸爸，為了自己的私心，讓親生女兒自生自滅三年。被債主們逼得走投無路時，又反覆以陸家、以媽媽留下的研究心血，“教”她如何在各種選擇中間權衡。
呵，多可笑，爸爸自己都不知道，媽媽留下的“成果”於他而言，是一連串的問題，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價值。而媽媽早就把這些“備份”到了陸纓的手繪本里了。
現在這個法律意義上的丈夫，雖說是有目的，確實也沒有為難自己，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是走明面的。
窗外很安靜，噴泉在黑暗中發出細碎的水聲。
太困了，陸纓睡了過去。王媽，不敢多言，輕輕地給她蓋了件薄毯。
· · ·
過午夜了，熟悉的發動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。
李維楨下車，一眼看到候在外面的周管家。
進了門廳，屋內很暗，王媽候著低聲喊了一聲，「先生。」
順著王媽的目光，看到沙發上拱出來一個模糊人影。
他停了一步。
陸纓沒動，她坐在暗處，昏暗的光線只觸及到了到她的膝蓋和手。
「怎麼不上去睡？」他不由得放輕了聲音，可能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。
「用過晚膳後，太太就說想等您回來，後來就一首坐在這裡睡著了。」
李維楨沒有開燈。他收著腳步走近了，在對面沙發上坐下來。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几，在半明半暗裡坐著。
他去啟星待了幾個小時，覆盤了所有專案進度，投入、人員、研究方向，按現有的基本盤面，確實很難在短期內翻盤。
查了訪客登記，問了陳展鵬的情況，立下一個規矩，主幹技術團隊必須經他的同意才可入職。
核心研究員是研究院的中堅力量，李維楨過問，本也無可厚非。但他問得太細了，從背調要細到家庭情況，專業背景要追溯到高中以前。趙立群有種被當眾難堪的羞辱感，本來二人在經營思路上就不對付，這下趙立群更加肯定了這個年輕的老闆是在故意為難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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