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點整，我醒了。
不是鬧鐘叫醒的。是那層電流聲。六點整的瞬間，那層聲音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擰大了一格——從持續的底噪變成了一種有節奏的脈動，和城市一起醒來。
我躺在床上，沒有立刻起來。
我在等。
等系統發規則。第一天早上，3:17，手機震動，規則重新整理。第二天早上，六點整，紅級規則結算。我以為今天早上也會有一聲震動、一條訊息。
但沒有。
六點十分。手機螢幕暗著。沒有訊息。
七點。我洗漱完，站在窗邊，拉開舊報紙的一角。早點攤的老闆娘已經支好了攤，白色的蒸汽在朝陽裡升騰。街對面的五金店老闆在卸捲簾門，嘩啦一聲響。
一切照舊。
唯一的區別是——我能看到地下那張網了。
不需要刻意集中注意力。當我放鬆目光的時候，那層對映就浮在正常視覺的下面，像一張半透明的圖紙，疊在城市的表面。路燈對應節點，井蓋對應介面，每一棟樓的地基對應一組座標。
我走出門。
林鹿在客廳裡，桌上擺著兩片吐司和一杯牛奶。她看到我出來，抬起頭：“今天沒有規則？”
“沒有。”我說，“以後大概都不會有了。”
“那你怎麼知道該做什麼？”
“系統給了個別的東西。”
我沒有細說。她也沒有追問。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，溫的，她熱過了。放下杯子的時候，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——一個圓，反覆地畫。
“你在畫什麼？”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，像是才發現自己在做什麼：“不知道。就是覺得……該畫這個。”
一個圓。
我看了那個圓兩秒，沒有繼續問。出門的時候，我回頭看了她一眼。她坐在餐桌前，一隻手擱在桌面上，指尖還停在那個無形的圓上。
我沿著水塔路往中心廣場走。
早上八點的臨城，正是上班高峰。公交車靠站，人群湧上湧下，電動車在車流裡穿行。我走在人行道上，一邊走，一邊用那層對映掃過沿途的建築。
郵局。地面三層，地下對應一個深度的資料交換節點，編號以P開頭。
銀行。地面五層，地下對應一個高負載的處理單元。
老城區的筒子樓。地面六層，地下對應一組密集的儲存節點——像一排排碼放整齊的檔案櫃。
我一邊走，一邊試著理解這套對映的邏輯。
地面上的每一棟建築、每一條街道，都對應地下的一組節點。不是一一對應——是一棟樓對應一組。居民樓對應儲存節點，商場對應交換節點，醫院對應處理單元，學校對應一組低負載的備份區。整座城市的地面形態，像是地下那臺機器的一張操作面板——每一個開關、每一塊儀表，都對應著地面上某處具體的建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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