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女兒不僅解開了心結,主動下床操持家事、為家人做飯,兩個兒子也懂事能幹,上山有所收穫,這般安穩溫馨的場面,讓他心頭大石一下子落了地。
“好好好,都長大了,懂事了。”方勇連道三個好字,眉眼間滿是久違的欣慰笑意。
夜色溫柔,一家人圍坐在簡陋的木桌旁,共享著熱氣騰騰的飯菜。
沒有往日的愁雲慘淡,沒有低聲嘆息,姐弟說笑,父母閒談,煙火嫋嫋,暖意融融,是連日來方家最其樂融融的一個夜晚。
酒足飯飽,劉氏收拾碗筷,兩個兒子主動上前幫忙收拾灶臺院落。
方勇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抽著旱菸。
晚風微涼,吹得他心頭漸漸沉靜,臉上再次染上一股憂色。
“他爹,你怎麼了?”劉氏見丈夫突然變臉,擔憂問道。
“明日就是林秀秀與顧思遠成親的日子,我擔心咱們囡囡……”
他話未說透,劉氏卻己瞭然。
依照大胤朝的規矩,大婚當日,新郎需親自帶隊前往新娘家迎親,屆時敲鑼打鼓、吹拉彈唱,動靜定然不小。
顧思遠是女兒曾經傾心相待之人,也是親手斬斷婚約、讓女兒受盡委屈、險些殞命之人。
方勇心頭滿是顧慮,生怕明日迎親隊伍路過,女兒若是無意間撞見,觸景生情,再度陷入難過委屈的心境。
甚至一時失態,再次做出自盡那樣的傻事來。
他轉頭看向正在一旁收拾雜物的方圓,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:“囡囡,你過來,爹有件事同你說。”
方圓聞聲走過來,眉眼溫順說道:“爹,您說。”
方勇看著女兒通透平和的模樣,心頭輕嘆,暗自斟酌了好一會才開口:“明日是顧思遠和林秀秀成親的日子,迎親隊伍會從咱們家門口經過。
你明日就待在家裡,哪兒也別去,免得撞見觸景傷情,又被村裡人拿來說嘴,平白再受些委屈。”
他活了大半輩子,最懂人心險惡。
村裡婦人最是愛嚼舌根,若是明日方圓撞見迎親隊伍,哪怕只是神色稍有異樣,也會被無限放大,再度傳出對女兒不利的流言。
方圓聽了父親的叮囑,心底暖意湧動,知曉父親是真心疼愛自己、怕她再受半分傷害。
她輕輕一笑,眉眼坦蕩,無半分鬱結,更無半分悵然:“爹,您放心,我真的已經想開了。”
“從前我就是太過執著於那段婚約,才會被困住。如今我歷經生死,看透了人心涼薄,顧思遠於我而言,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罷了。
他娶誰、何時娶、婚事何等風光,都與我再無半點干係。
我不會難過,不會遺憾,更不會為了無關緊要的人做出失態的事情,讓自己、讓家裡人蒙羞。”
方勇怔怔看著女兒澄澈坦蕩的眉眼,看著她眼底全然褪去的痴情與鬱結,心裡最後那絲擔憂,終於徹底消散。
他緩緩點頭,滿心寬慰:“我們的囡囡,是真的長大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