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恆微微點頭:“正是。”
“難得,真是難得啊。”孟子義連連感慨,眼底滿是唏噓,“全村上下,人人對你避之不及,傳你命格孤煞、克親克人,唯恐與你沾染上半分干係。
唯獨方家人,知恩圖報,坦蕩熱忱。”
他在這村子裡生活了二十多年,見慣了村裡的人情冷暖、世態炎涼。
這些年,旁人怕他、躲他、詆譭他,就連平日裡受過他們恩惠的村民,也從不敢公然與他們主僕交好,生怕被他們牽連、被煞氣衝撞。
唯有方家,不隨波逐流,不懼流言蜚語,真心記著魏恆的恩情,坦坦蕩蕩前來答謝。
魏恆沉默著盛出一碗溫熱的雞肉粥,遞到孟子義手中,漆黑的眸子落在冒著熱氣的粥碗上,心緒微動。
“方家人心性純粹,與村裡其他人不同。”
寥寥數字,卻是他極高的評價。
孟子義接過粥碗,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西肢百骸,溫潤的香氣撫平了胸腔的悶堵。
他小口抿著粥,輕聲叮囑:“這粥味道極好。恆哥兒,這般良善人家,倒是難得的緣分。”
“旁人愚昧迷信,看不清你的本性,可咱們自己心裡清楚,你從未害過任何人。往後若是方家有事,咱們能幫便幫一把,莫要辜負他們這份真心。”
魏恆垂眸看著碗中細膩的米粥,腦海裡不自覺又掠過少女落水時孱弱蒼白的模樣,還有她弟弟口中那句——大姐心結已經解開。
他淡淡應聲:“我曉得的。”
昏黃油燈搖曳,光影溫柔,填滿了這間常年清冷孤寂的土坯房。
魏恆坐在桌旁,看著眼前暖心的吃食,聽著身旁孟叔逐漸平緩的喘息聲,心底那塊沉寂多年的寒冰,彷彿在這一刻,悄然裂開了一道細縫,滲入了幾絲人間的溫暖。
另一邊,方大虎與方二虎兄弟二人踏著夜色,一路說說笑笑,不多時便回到了家。
兩人剛踏入院門,一道挺拔樸實的身影便出現在他們身後,正是剛從田裡忙活歸來的方勇。
方勇一身粗布麻衣沾滿塵土,褲腳沾著泥點,肩頭還帶著白日勞作的汗意,卻是眉眼硬朗、身姿穩健。
這些時日家中諸事不順,女兒被流言纏身、慘遭退親,尋了短見險些喪命,他心裡愁苦不己,鬱郁難舒。
誰知今夜剛踏進門,一縷清淡的雞肉香氣便先鑽入鼻尖。
抬眼望去,灶房裡煙火嫋嫋,院內收拾得乾淨利落。
再看兩個兒子,個個神色輕快歡喜,全然沒有往日消沉低落的模樣。
“爹,您回來了!”方二虎見到方勇,立即叫道。
“今日這般高興,可是遇上什麼喜事了?”方勇放下肩頭的農具,隨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溫聲開口。
方二虎立馬蹦上前,興沖沖地將今日上山的收穫一一告知,又將魏恆出手相助、大姐親自下廚烹製吃食、特意讓他們登門答謝的事細細說了一遍。
方勇聞言,目光掃過屋內女兒安穩端坐的身影,連日鬱結在心的愁苦,瞬間一掃而空。
自從女兒出事,家中日日籠罩著壓抑沉悶的氣氛,他整日憂心女兒心緒、憂心家中名聲,夜裡都無法安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