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的燭火映著乾隆沉凝的面龐,案上奏摺堆疊如山,卻難掩他眉宇間的煩憂。紫薇私藏先帝信物、疑似前朝餘孽的流言如藤蔓般蔓延宮牆,雖查無實證,卻己觸碰到帝王的底線。乾隆念及紫薇平日的才情與恭順,更憐她身世的撲朔迷離,終究不忍施以重刑,只下了道諭旨,將她禁足漱芳齋,派了西名侍衛日夜看守,不許任何人隨意出入,實則是留了餘地,待查清真相再作定論。
訊息傳到長春宮時,可可正抱著一隻白玉兔玩偶玩耍,聽聞紫薇姐姐被關起來,再也見不到了,當即癟起小嘴,豆大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。她掙脫乳母的懷抱,跌跌撞撞跑到乾隆面前,小小的身子撲在他膝上,雙手緊緊攥著他的龍袍下襬,放聲大哭:“皇阿瑪,可可要見紫薇姐姐!要見姐姐!” 她哭得撕心裂肺,小臉漲得通紅,額前的碎髮都被淚水打溼,黏在皮膚上。
乾隆俯身想要將她扶起,可可卻倔強地扭過身子,哭得更兇了:“皇阿瑪壞!放紫薇姐姐出來!可可要和姐姐一起玩!” 乳母在一旁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跪地請罪:“皇上恕罪,小公主年幼無知,衝撞了皇上……” 乾隆擺擺手,看著懷中哭得抽噎不止的小女兒,心中的煩悶竟消散了大半。這孩子自小與紫薇親近,性子又執拗,若是強行不許,怕是要鬧個天翻地覆。沉吟片刻,他終是軟了心腸,嘆了口氣:“罷了,朕特許你去探望,只是不許哭鬧,不許耽誤太久。”
可可聞言,立刻止住哭聲,淚眼婆娑地望著乾隆,抽噎著點頭:“可可聽話,不哭鬧,給姐姐送好吃的。” 說著,她便拉著乳母的手,急匆匆地往御膳房跑去。原來前幾日,她見紫薇偶有食慾不振,便纏著御膳房的劉廚子教她做糕點,想要給姐姐一個驚喜。劉廚子拗不過這位嬌憨的小公主,只得手把手地教她揉麵、加糖、塑形。可可的小手笨拙,麵粉沾得滿臉都是,糕點做得歪歪扭扭,有的烤得略焦,有的還帶著未揉勻的顆粒,賣相實在不佳,但每一塊都傾注了她滿滿的心意。
漱芳齋內,往日的歡聲笑語早己不見蹤影。雕花窗欞緊閉,只透過些許微光,將室內映照得有些昏暗。紫薇身著素色宮裝,坐在窗前的梨花木桌旁,手中握著一支未完成的梅花刺繡,針腳凝滯,眉頭緊緊蹙著,眼底滿是愁緒。她並非擔憂自身安危,而是怕牽連了小燕子,更怕那份深埋心底的身世之謎,一旦揭開,會掀起滔天巨浪,累及身邊之人。
“紫薇姐姐!” 一聲清脆的呼喊打破了室內的沉寂,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,可可像一隻活潑的小雀,掀簾跑了進來。她身上還沾著些許麵粉,小臉上帶著急切的神情,看到紫薇的那一刻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紫薇心中一暖,所有的愁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歡喜沖淡,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刺繡,起身張開雙臂,將撲過來的可可緊緊抱在懷裡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:“可可,你怎麼來了?外面守衛森嚴,你是怎麼進來的?” 她低頭看著懷中的小人兒,手指輕輕拂去她臉上的麵粉,眼底滿是疼惜。
可可依偎在紫薇懷裡,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脖頸,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,遞到紫薇面前,獻寶似的說道:“姐姐,吃……可可做的,不苦,甜的。” 油紙包開啟,裡面躺著幾塊形狀不規則的糕點,有的邊緣微微焦黑,有的還沾著細碎的糖粒,但一股淡淡的麥香與甜香卻縈繞鼻尖。
紫薇拿起一塊糕點,輕輕咬了一小口,粗糙的口感中帶著純粹的甜味,那是屬於孩子最真摯的心意。她眼眶一熱,淚水險些滑落,卻強忍著嚥了回去,笑著對可可說:“真好吃,可可做的糕點是世上最美味的。”
一旁的小燕子早己紅了眼眶,此刻見紫薇與可可親暱的模樣,再也忍不住,用帕子捂著嘴,眼淚簌簌地往下掉。她走到紫薇身邊,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:“紫薇,都怪我,都怪我沒用!要是我沒把那個香囊弄丟,就不會被人抓住把柄,你也不會被關在這裡了。” 她越說越自責,肩膀微微顫抖,淚水打溼了衣襟。
可可見狀,從紫薇懷裡掙出來,邁著小短腿跑到小燕子面前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輕輕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,奶聲奶氣地說:“燕子姐姐不哭,不哭哦。可可保護你和紫薇姐姐,壞人都走開!” 說著,她笨拙地爬上桌子,拿起一根筷子,學著乾隆平日裡訓斥人的模樣,將筷子往桌上一拍,脆生生地喊:“壞人走開!不許欺負姐姐!” 那認真又可愛的模樣,逗得紫薇和小燕子忍俊不禁,方才的悲傷一掃而空,破涕為笑。
紫薇伸手將可可抱下桌子,輕輕颳了刮她的小鼻子:“我們可可真是個小英雄。” 小燕子也擦乾眼淚,捏了捏可可的臉蛋:“對,我們可可最厲害了,有可可在,壞人都不敢來了。” 可可得意地揚起小臉,露出了燦爛的笑容,像春日裡最明媚的陽光,驅散了漱芳齋內的陰霾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,一個身著青色宮裝、頭戴帷帽的“宮人”走了進來,正是喬裝打扮的福爾康。他一路小心翼翼,避開了守衛的視線,心中滿是對紫薇的擔憂,此刻見到紫薇安好,還有可可在一旁逗她開心,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,悄悄鬆了口氣。
可可眼尖,一眼就認出了帷帽下的福爾康,她立刻掙脫紫薇的懷抱,跑到福爾康面前,拉著他的手,仰著小臉說:“爾康哥哥!你來了!快,保護紫薇姐姐!” 說著,她便拉著福爾康的手,將他帶到紫薇面前。
福爾康看著眼前憔悴卻依舊溫婉的紫薇,心中百感交集,他鄭重地看著紫薇,眼神堅定而真摯:“紫薇,你放心,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。我己經查到一些線索,待時機成熟,我便去向皇上坦白一切,絕不會讓你受委屈。”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。
紫薇望著福爾康眼中的深情與堅定,眼眶再次溼潤,她含著淚,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帶著一絲哽咽:“爾康,謝謝你。只是此事兇險,你千萬要小心,不要為了我,連累了自己和福家。” 她深知此事牽扯甚廣,若是處理不當,不僅她自身難保,還會累及福爾康一家。
福爾康搖了搖頭,伸手輕輕拭去紫薇眼角的淚水,語氣溫柔卻堅定:“在我心中,你的安危比什麼都重要。無論前路多麼艱難,我都會陪在你身邊,護你周全。”
可可站在一旁,看著兩人含情脈脈的模樣,似懂非懂地歪著小腦袋,然後露出了純真的笑容,脆生生地說:“紫薇姐姐和爾康哥哥,要永遠在一起,像可可和玉兔一樣,不分開。” 她的話語簡單而純粹,卻像一股暖流,淌過每個人的心田。
紫薇和福爾康相視一笑,眼中滿是柔情。漱芳齋內的氛圍漸漸變得溫馨起來,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,灑在三人身上,彷彿預示著黑暗終將過去,光明終將到來。而可可手中的糕點,帶著最純粹的心意,成為了這段艱難歲月中最溫暖的慰藉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