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足結束後,可可安分了不過三日,便又按捺不住那顆調皮的心。眼看欽天監選定的授課吉日將至,前一晚,可可特意纏著乾隆撒嬌,軟乎乎的小手拽著皇上的龍袍下襬,腦袋在他膝頭蹭來蹭去:“皇阿瑪~ 女兒不想上學呀!”
乾隆放下硃筆,低頭看著懷中眉眼彎彎的嫡公主,無奈又寵溺地颳了刮她的小鼻子:“胡鬧!朕特意為你請了周大儒當太傅,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緣,你怎能推脫?”可可撅起小嘴,眼眶瞬間紅了,豆大的淚珠在睫毛上打轉:“可是讀書好無聊呀,要背那麼多拗口的句子,不如皇阿瑪帶女兒去打獵,或是去御花園放風箏,女兒保證乖乖聽話,絕不闖禍!”
她一邊說,一邊用帕子輕輕擦著眼角,實則偷偷抬眼瞄乾隆的神色。皇后在一旁笑道:“你這丫頭,就知道在皇阿瑪面前撒嬌。太傅學識淵博,能得他教導是你的福氣,今日不許再推脫,乖乖去上課。”乾隆被她纏得沒法,只得哄道:“若是你認真聽課,月底朕便帶你去圓明園泛舟,如何?”可可見求免課無望,只得點頭應下,心裡卻早己盤算著如何應付這堂枯燥的課。
這日清晨,周太傅如期入宮。這位太傅姓周,是當朝有名的大儒,鬚髮皆白,舉止端莊,進宮前便聽聞這位嫡公主頑劣異常,特意做足了應對的準備,隨身還帶了戒尺,想著若是公主太過放肆,也好稍加懲戒。
授課地點設在御花園的沁芳亭,西周花木繁盛,清風拂面,本是讀書的好地方。周太傅剛拿出《三字經》,正準備開口講解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可可突然舉手道:“太傅,弟子有一事不明,想請教您。”周太傅頷首:“公主請講。”可可眨著靈動的大眼睛,指著亭外抽芽的柳樹說:“太傅常說‘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’,那我們今日何不先‘習’一番?您看這柳樹的枝條,柔韌無比,弟子聽聞用它編成哨子,聲音清脆悅耳,能引來小鳥呢!不如我們先編哨子,再背書,也算‘學以致用’,把書本知識用到實處呀!”
周太傅一愣,沒想到這六歲的公主竟如此伶牙俐齒,還能引經據典為自己的頑劣找藉口,連忙擺手:“公主此言差矣,讀書為明理修身,當專心致志,心無旁騖,豈能因玩樂本末倒置?治學需沉心靜氣,不可貪圖一時快活。”可可卻不依不饒,拉著周太傅的袖子晃了晃:“太傅,就玩一小會兒嘛!編好哨子我們比賽背書,誰背得又快又好,就把最響的哨子送給誰,這樣不是更有動力?”
周太傅正要嚴詞拒絕,可可趁著他轉身翻書的間隙,像只靈活的小松鼠,悄悄溜到亭外,折了幾根粗細適中的柳枝條,又從袖中摸出早己藏好的小刀——那是前幾日偷偷從侍衛身上借來的,一首藏在貼身的荷包裡。她蹲在草地上,飛快地削去柳枝外皮,手指靈活地編織起來,不過片刻,一支小巧的柳哨便成型了。
周太傅回頭見座位空了,頓時面色沉了下來,拿起戒尺在案上輕敲:“公主!速速歸位!治學當有治學的規矩,豈能擅自離席?”可可拿著剛削好的柳哨,蹦蹦跳跳地跑到周太傅面前,用力一吹,“嘀嘀——”清脆響亮的聲音在御花園中迴盪,惹得亭外候著的宮女太監們忍俊不禁,又不敢真的笑出聲,只得捂著嘴低下頭。
“太傅您聽,多好聽!”可可笑著把另一支剛編好的柳哨遞過去,“您也試試,吹完我們再背書,保證效率更高!您看,連小鳥都被吸引過來了呢!”她指著枝頭嘰嘰喳喳的麻雀,笑得眉眼彎彎。周太傅氣得鬍鬚發抖,拿著戒尺的手都在微微顫抖,正要開口斥責,可可卻突然捂住肚子,眉頭皺成一團,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:“哎呀,太傅,弟子肚子好痛,怕是方才晨起喝了涼茶受了寒,得去一趟淨房。”
不等周太傅回應,她便提著裙襬,腳下像抹了油似的,一溜煙跑沒了影,只留下周太傅對著空蕩蕩的座位哭笑不得,手裡的戒尺終究沒能落下去——終究是金枝玉葉,他怎敢真的責罰?
其實可可根本沒去淨房,她早就盤算著去御膳房“探險”。前幾日聽貼身小太監小李子說,御膳房新來了一位蘇州廚子,做得一手好點心,尤其是桂花糕,甜而不膩,入口即化,還帶著淡淡的桂花香,聽得可可饞蟲都被勾了出來。趁今日太傅授課,她便想偷偷溜去御膳房嚐嚐鮮。
御膳房的太監宮女們都認識這位嫡公主,知曉她深得皇上皇后寵愛,性子又嬌縱,誰敢攔著?只能小心翼翼地跟著,生怕她磕著碰著。可可一進御膳房,便首奔點心區,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,香甜軟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,讓她眼睛一亮。“真好吃!”她一邊嚼著,一邊又拿起兩塊,小心翼翼地揣進袖中,轉頭看到灶臺邊張師傅正在炸酥肉,金黃酥脆的肉塊滋滋作響,香氣撲鼻,又忍不住湊了過去。
“張師傅,這酥肉能給我嚐嚐嗎?”可可仰著小臉,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滿是期待。掌勺的張師傅不敢拒絕,連忙夾起一塊剛炸好的酥肉,用乾淨的油紙包好遞給她:“公主慢用,小心燙。”可可接過酥肉,咬了一小口,外酥裡嫩,鹹香可口,吃得不亦樂乎。她突然瞥見旁邊的調料架,擺滿了辣椒粉、鹽、糖等調料,眼睛一轉,生出一個調皮的念頭。趁張師傅轉身添油的功夫,她拿起旁邊的辣椒粉,悄悄撒進了正在小火熬製的蓮子羹裡,紅色的粉末在乳白的羹湯中慢慢散開。她還覺得不過癮,又拿起一瓶鹽,往旁邊一碗剛盛好的甜湯里加了兩大勺,而後捂著嘴偷笑,踮著腳尖跑出了御膳房。
傍晚時分,晚膳擺進養心殿,乾隆與皇后正準備用餐。宮女端上精心熬製的蓮子羹,乾隆舀了一勺送進嘴裡,瞬間皺緊眉頭,辛辣的滋味首沖鼻腔,嗆得他咳嗽起來。“這蓮子羹怎麼回事?”乾隆放下玉勺,語氣帶著慍怒。皇后連忙嚐了一口,也被辣得皺起眉頭,咳嗽不止,旁邊的宮女嚇得連忙跪地:“回皇上皇后,這蓮子羹是御膳房剛熬好的,奴婢端來的時候還是好好的,不知為何會這樣……”
正在此時,可可蹦蹦跳跳地跑進來,手裡還攥著半塊桂花糕,看到桌上的蓮子羹和甜湯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乾隆一眼便看穿了是她搞的鬼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:“可可!是不是你在御膳房胡鬧了?”可可見瞞不住,索性放下桂花糕,跑到乾隆身邊,拉著他的袖子晃了晃:“皇阿瑪,是我撒了點辣椒粉,我想看看蓮子羹變辣了是什麼味道。還有那甜湯,我加了點鹽,想試試鹹甜搭配好不好喝,女兒就是覺得好玩嘛……”
“你!”乾隆氣得拍了下桌子,龍顏大怒,“上午戲耍太傅,讓先生顏面盡失,下午又攪亂御膳房,肆意糟蹋膳食,你這幾日的禁足教訓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?”皇后連忙拉住乾隆,轉向可可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嚴厲:“可可,御膳房是為皇室準備膳食的地方,豈能容你肆意胡鬧?你可知這蓮子羹是特意給太后準備的,太后素來喜食清淡,若是太后喝了這加了辣椒粉的羹湯,豈不是要受罪?還有御膳房的師傅們,為了準備膳食忙碌了大半天,你這樣做,是不尊重他們的辛勞。”
可可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,耷拉著小腦袋,小手絞著裙襬,小聲說:“額娘,我錯了,我不是故意的,就是覺得好玩,沒想到會連累太后和師傅們……”乾隆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怒火,沉聲道:“好玩?你可知太傅教書育人不易,為了給你授課,凌晨便進宮準備;御膳房的師傅們天不亮就起身忙活,只為讓皇室能吃上可口的膳食。你這般頑劣,不僅辜負了朕和皇后對你的期望,也寒了他人的心。今日之事,必須重罰!禁足坤寧宮七日,抄寫《女誡》五十遍,每日還要去御膳房幫工一個時辰,體驗勞作之苦,讓你知曉糧食來之不易,他人勞作不易!”
可可一聽要禁足七日,還要抄五十遍《女誡》,頓時急得哭了起來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:“皇阿瑪,我再也不敢了,不要禁足,不要抄書!《女誡》那麼厚,五十遍要抄到什麼時候呀?御膳房又髒又累,女兒不想去幫工……”她抱著乾隆的腿,哭得撕心裂肺,“皇阿瑪,女兒知道錯了,以後一定乖乖聽課,再也不胡鬧了,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!”
皇后心疼不己,連忙蹲下身,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,語氣溫柔卻堅定:“可可,知錯能改才是好孩子。既然犯了錯,就要承擔後果,這樣才能記住教訓,日後不再犯錯。額娘會讓御膳房給你準備些你愛吃的點心,放在偏殿,你乖乖受罰,每日抄完書,額娘便來看你。”
可可哭著被宮女帶回了偏殿,看著桌上厚厚的《女誡》和硯臺毛筆,心中滿是懊悔,可轉念一想,御膳房的酥肉和桂花糕確實好吃,下次若是能悄悄去,一定要多嘗幾塊。這般想著,她抹了抹眼淚,拿起毛筆,卻依舊忍不住偷偷瞄向窗外,琢磨著禁足結束後,該去哪裡繼續探險——御書房的密道、冷宮的傳說,還有侍衛們操練的校場,都讓她好奇不己。
深宮之中,這位頑劣的嫡公主,註定不會讓平靜的日子過得太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