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足第二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,天邊只染著一抹淡淡的魚肚白,可可還在被窩裡蜷成一團,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,許是夢見了宮外的糖葫蘆與風箏。突然,殿外傳來宮女輕細的呼喚聲:“公主,該起身了。”可可嘟囔著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柔軟的錦被,心裡一萬個不願意——往日這個時辰,她還能賴床許久,或是在院子裡追著蝴蝶跑,哪用這般早起。
宮女耐著性子,輕輕掀開她的被子:“公主,旨意己下,今日需去御膳房當差呢。”可可不情願地睜開眼,惺忪的睡眼裡滿是委屈,卻也知道皇阿瑪的旨意不能違抗,只能慢吞吞地坐起身,任由宮女為自己換上一身素淨的粗布裙。布料摩挲著皮膚,遠不如往日的綾羅綢緞舒適,可可皺了皺小鼻子,低頭看著這身“灰撲撲”的衣裳,心裡別提多彆扭了。
一路被引著往御膳房走去,清晨的寒風颳在臉上,可可縮了縮脖子,心裡暗自嘀咕:皇阿瑪真是狠心,竟讓她來這種滿是油煙味的地方受苦。御膳房早己忙活起來,氤氳的水汽夾雜著食材的清香飄了出來,管事太監遠遠望見公主的身影,連忙整了整衣袍,快步上前躬身見禮:“奴才參見公主,皇上早有旨意,今日您便跟著張師傅打下手,學學擇菜、洗菜的活計,張師傅廚藝精湛,為人更是憨厚,定能好好教公主。”
可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見一位圍著圍裙、雙手沾著麵粉的老師傅正低頭忙碌著,正是張師傅。張師傅聞言轉過身,看到可可,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,拱手行禮:“老奴見過公主。”可可撇了撇嘴,目光落在牆角那幾盆堆得冒尖的綠油油青菜上,心裡一百個不情願,可還是強忍著嘟囔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管事太監退下後,張師傅拿起一棵青菜,示範道:“公主,擇菜不難,您看,順著菜梗往下撕,把老葉、黃葉還有沾了泥土的壞葉都去掉,只留中間鮮嫩的部分就行。”可可點點頭,接過張師傅遞來的青菜,指尖觸到微涼的菜葉,動作生疏得很,慢吞吞地扯著菜葉,力道要麼太輕撕不下來,要麼太重把好葉也扯得稀爛。
張師傅在一旁耐心看著,時不時輕聲提點:“公主,力道勻著些,慢慢來。”可可咬著唇,勉強擇了兩棵,便覺得手指發酸發麻,胳膊也有些抬不起來。她偷偷瞥了一眼張師傅,見他正低頭切肉,菜刀在砧板上“篤篤篤”地響,節奏飛快,心裡更是覺得枯燥。
正煩躁間,她忽然瞥見旁邊竹籠裡的幾隻蘆花雞,它們正探頭探腦地咯咯叫著,似乎也在抱怨無聊。可可眼珠一轉,一個調皮的念頭冒了出來:反正這些青菜要擇乾淨,讓小雞幫忙豈不是省事兒?她左右看了看,見眾人都在各自忙碌,沒人注意到她,便悄悄抓起一把青菜葉,踮著腳尖走到雞籠前,把菜葉從籠子縫隙裡伸了進去,壓低聲音哄道:“小雞小雞,快來吃呀,幫我把菜擇乾淨,回頭我再給你們找好吃的!”
蘆花雞們聞到青菜的清香,立刻蜂擁而上,尖尖的嘴巴啄得飛快,不一會兒便把菜葉啄得七零八落,有的還順著縫隙往外撲騰。可可看得樂不可支,捂著嘴偷偷笑,正想再抓一把青菜餵它們,身後突然傳來張師傅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:“公主!您這是在做什麼?”
可可心裡一慌,手一抖,剩下的青菜葉掉在了地上。她轉過身,吐了吐舌頭,臉上還帶著未散去的笑意,小聲辯解:“張師傅,我看它們餓得咕咕叫,就想給它們吃點東西。”張師傅看著地上散落的菜葉,又看了看籠子裡還在啄食的蘆花雞,又氣又笑:“公主有這份惻隱之心是好的,但御膳房的食材都是有規矩的,這些青菜是要給皇上皇后做午膳的,怎能隨意餵雞呢?”
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菜葉,搖了搖頭:“這些菜葉都被雞啄壞了,沾了雞糞,可不能再用了,只能扔掉重新擇了。”可可看著張師傅手裡那些被啄得亂七八糟的菜葉,又瞥見他額頭上因為早起忙碌滲出的細密汗珠,心裡突然咯噔一下,湧上一股莫名的愧疚。她想起昨日皇阿瑪嚴厲的眼神,想起額娘溫柔叮囑的“尊重他人辛勞”,再看看張師傅任勞任怨的樣子,之前的不情願漸漸淡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過意不去。
“張師傅,對不起,我不該胡鬧。”可可小聲道歉,主動拿起一捆新的青菜,學著張師傅的樣子,認真地擇了起來。這一次,她不再敷衍,指尖小心翼翼地順著菜梗滑動,仔細分辨著老葉和嫩葉,把擇好的青菜葉整齊地擺放在旁邊的白瓷盤裡,動作雖慢,卻格外認真。張師傅看在眼裡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也不再多言,繼續低頭切肉。
擇完滿滿一盤青菜,可可剛想歇口氣,張師傅又端來一盆清水:“公主,接下來咱們把菜洗乾淨吧,洗的時候要多搓幾遍,把菜葉縫裡的泥土都洗掉。”可可點點頭,蹲在水盆邊,小手伸進冰涼的水裡,頓時打了個寒顫——清晨的水帶著刺骨的涼意,凍得她的手指微微發紅。她咬了咬下唇,沒有抱怨,而是拿起青菜,一片一片地搓洗著,水面漸漸浮起一層泥垢,她便把水倒掉,重新換了清水,首到每一片菜葉都洗得乾乾淨淨、水靈靈的。
張師傅看她凍得發紅的小手,暗暗點頭,悄悄吩咐身邊的小太監去端一杯溫水。不一會兒,小太監端來一杯冒著熱氣的溫水,張師傅遞到可可面前:“公主,歇會兒吧,喝口水暖暖手。”可可接過水杯,溫熱的水汽撲面而來,喝一口溫水,暖意順著喉嚨流進心裡,驅散了手上的涼意。她抬頭看向御膳房裡忙碌的眾人:有人正費力地劈柴,汗水浸溼了後背;有人拿著菜刀飛快地切著肉絲,手法嫻熟;還有人站在灶臺前,拿著鍋鏟翻炒著,臉上沾著細密的汗珠,卻依舊專注。
可可看著這一幕,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——平日裡她吃到的那些山珍海味,原來背後要付出這麼多辛勞,不是憑空就能得來的。她以前總愛挑食,不合口味的飯菜便隨手推開,現在想來,真是太不應該了。
中午時分,可可學著其他宮女的樣子,端起一盤剛炒好的青菜,小心翼翼地走向傳膳太監。恰在此時,乾隆與皇后正好路過御膳房附近,遠遠便看到那個穿著粗布裙的小小身影。可可端著盤子,腳步有些不穩,卻依舊挺首了小腰板,臉上帶著認真的神情,與往日那個調皮搗蛋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皇后眼中滿是欣慰,輕輕拉了拉乾隆的衣袖,聲音柔和:“皇上你看,可可這孩子,心裡其實是懂事的,只是平日裡被咱們寵壞了,太過頑劣,如今體驗一番勞作,倒也明白了不少道理。”乾隆點點頭,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,眼神里滿是欣慰與期許:“朕就是想讓她嚐嚐勞作的辛苦,明白每一份食物、每一份成果都來之不易。這比單純說教千百遍,更能讓她記在心裡。”兩人沒有上前打擾,靜靜地看了片刻,便悄悄轉身離開了。
下午,可可跟著張師傅學做桂花糕。張師傅先教她和麵,可可小手抓著麵粉,學著張師傅的樣子往面里加水,可水加少了,麵粉結成一團團疙瘩;水加太多了,麵糰又變得黏糊糊的,粘得滿手都是。她急得鼻尖冒汗,越是想做好越是手忙腳亂,最後竟把麵粉弄得滿臉都是,額頭上、臉頰上都沾著白花花的麵粉,活像個小花貓。
御膳房裡的太監宮女們看到這一幕,都忍不住偷偷發笑,卻又礙於公主的身份不敢太過放肆,只能捂著嘴憋笑。張師傅也被她逗樂了,拿出乾淨的手帕遞給她:“公主,不急,慢慢來,和麵講究的是‘三光’——手光、盆光、面光,水要一點點加。”可可接過手帕擦了擦臉,不好意思地笑了,這一次她不再急躁,耐心聽著張師傅的指導,一點點加水,慢慢揉著麵糰,雖然動作依舊笨拙,卻格外專注。
揉好面,又學著塑形,可可把麵糰搓成一個個小圓球,輕輕按壓成糕餅的形狀,有的圓有的扁,有的厚有的薄,模樣參差不齊。張師傅沒有責怪,只是在一旁溫和地糾正:“公主,力道勻一點,按壓的時候輕些,這樣蒸出來的桂花糕才好看。”可可認真記下,越做越熟練,後面的糕餅模樣也漸漸周正起來。
上鍋蒸制時,可可守在灶臺邊,眼睛緊緊盯著蒸籠,鼻尖縈繞著桂花的香甜氣息,心裡滿是期待。終於,蒸籠掀開,熱氣騰騰的桂花糕散發著濃郁的香甜,撲面而來。可可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塊,吹了吹,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——軟糯的口感裹著淡淡的桂花香氣,甜而不膩,比平日裡御膳房做的精緻糕點多了幾分質樸的美味。
“真好吃!”可可眼睛一亮,臉上滿是驚喜,連忙拿起幾塊,遞到身邊的宮女和太監手中,“你們也嚐嚐,這是我親手做的桂花糕!”眾人接過桂花糕,紛紛稱讚:“公主做的桂花糕真香甜!”“軟糯可口,比咱們做的還好吃呢!”聽著大家的誇讚,可可心裡暖暖的,比吃了蜜還甜——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雙手做出食物,這種成就感,是往日里錦衣玉食換不來的。
傍晚時分,幫工結束,可可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坤寧宮,手上還沾著沒洗乾淨的麵粉,臉頰因為勞作泛著健康的紅暈。往日里,若是這般勞累,她早就抱怨不休了,可今日卻異常乖巧,回到房間便主動拿起毛筆,鋪開宣紙,開始抄寫《女誡》。
宮女見她這般模樣,又驚又喜,連忙悄悄稟報皇后。皇后趕來時,看到可可正坐在桌前,一筆一劃地認真抄寫著,小眉頭微微皺著,神情專注,字跡雖依舊稚嫩,卻比之前工整了許多,再也沒有往日的潦草敷衍。“可可,今日累不累?”皇后走到她身邊,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。
可可抬起頭,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,眼底還帶著一絲疲憊,卻難掩喜悅:“額娘,不累!今日我學會了擇菜、洗菜,還學會了做桂花糕,可好玩了!張師傅還誇我做得好吃呢!”她頓了頓,語氣變得認真起來,“額娘,我以前不知道御膳房的師傅們這麼辛苦,每天要早起忙活,還要小心翼翼地準備飯菜,以後我再也不胡鬧了,再也不浪費食物了。”
皇后看著女兒眼中的真誠,心裡滿是欣慰,笑著點了點頭:“我們可可長大了,懂得體諒他人的辛苦了。”正在這時,乾隆也走了進來,恰好聽到可可的話,心中頗為欣慰。他走到桌前,拿起桌上的抄本看了看,字跡工整,沒有半點敷衍,不由得點點頭:“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。可可,你今日在御膳房的表現,皇阿瑪都知道了,很滿意。禁足可以減半,《女誡》也只抄三十遍即可。”
可可一聽,頓時眼睛一亮,臉上的疲憊瞬間煙消雲散,歡呼著撲進乾隆懷裡,在他臉上親了一口:“謝謝皇阿瑪!皇阿瑪最好了!”乾隆哈哈大笑,抱著女兒柔軟的小身子,心中滿是感慨——這頑劣的嫡公主,終於在勞作中明白了事理,雖然性子依舊活潑,卻多了幾分體諒與懂事,這樣的轉變,比任何珍寶都讓他開心。
只是誰也沒想到,可可剛開心沒多久,便又湊到乾隆耳邊,小手捂著嘴,小聲嘀咕:“皇阿瑪,等禁足結束,我還想去御膳房,跟著張師傅學做酥肉,上次我嚐了一口,可好吃了!還有還有,我還想學做糖葫蘆,御膳房的師傅說,用宮裡的冰糖做,肯定比宮外的還甜!”
乾隆聞言,無奈地搖了搖頭,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小額頭:“你這孩子,剛懂事沒多久,又想著玩了。”話裡雖帶著一絲無奈,語氣卻滿是寵溺。皇后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,看著父女倆的互動,眼中滿是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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