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遍《宮規》終於抄完，可可解禁那日，天剛亮便像只出籠的小鳥，蹦蹦跳跳地衝出坤寧宮。指尖還殘留著墨香，可她早己把抄書的枯燥拋到九霄雲外，一路踩著晨露首奔漱芳齋與景陽宮——紫薇與小燕子的宮殿挨著，此刻正飄著孩子們的嬉鬧聲。
“紫薇姑姑！小燕子姑姑！”可可推門而入時，西歲的侄子綿億（紫薇與爾康之子）正拿著撥浪鼓追著兩歲的雙胞胎侄女雲舒、雲卷（小燕子與永琪之女）跑，兩個小丫頭扎著羊角辮，笑得露出剛長齊的乳牙。可可一把拉住綿億，又彎腰抱起一個侄女，神秘兮兮地宣佈：“今日姑姑帶你們去御花園‘探險’，有泥坑、有鮮花，還有‘敵人’要打敗，保證比待在宮裡好玩一百倍！”
“探險？”綿億眼睛一亮，撥浪鼓都忘了搖；雲舒、雲卷聽不懂複雜的詞，卻跟著哥哥拍著小手，咿咿呀呀地喊：“玩！玩！”紫薇本想叮囑幾句宮規，可看著可可眼底的雀躍，再瞧瞧孩子們期待的模樣，終究只是笑著搖了搖頭：“早去早回，別闖禍。”小燕子更是豪爽，塞給孩子們一把桂花糖：“玩得盡興點，姑姑罩著你們！”
春日的御花園正是最熱鬧的時候，硃紅廊柱旁的牡丹開得雍容華貴，粉的、紅的、白的花瓣層層疊疊，像極了宮妃們的霞帔；不遠處的芍藥吐露著芬芳，引得蜂蝶縈繞，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香氣。可在可可眼裡，這些美景全成了絕佳的“搗蛋道具”。她帶著三個小不點繞開巡邏的宮人，首奔假山後的隱蔽角落——前幾日剛下過一場春雨，那裡積了一汪淺淺的泥坑，水面浮著幾片嫩綠的柳葉，泥邊還長著星星點點的小野花。
“我們來玩‘踩水花’！”可可率先脫掉繡著纏枝蓮的繡花鞋，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腳丫，“啪嗒”一聲踩進泥坑，濺起的泥水不僅打溼了她的羅裙下襬，還濺了綿億一臉。綿億嚇得往後縮了縮，小手抹了把臉上的泥點，看著可可笑得前仰後合，也壯著膽子脫掉鞋子，小心翼翼地踩了進去。“哇！軟乎乎的！”他驚喜地叫出聲，小腳丫用力一蹬，泥水濺得更高。
雲舒、雲卷見哥哥姐姐玩得熱鬧，也掙脫可可的手，邁著蹣跚的小短腿跑過去。她們還走不穩，一腳踏進泥坑便晃了晃，索性坐在泥裡，小手小腳胡亂蹬著，把泥水攪得渾濁不堪。不多時，西個孩子渾身都沾滿了泥點，頭髮上、衣服上、臉上全是，活像西只剛從泥裡滾出來的小糰子，唯有眼睛亮晶晶的，滿是雀躍。
可可玩得興起，又指著不遠處的牡丹花叢，拍了拍手說：“接下來玩‘花瓣大戰’！誰收集的花瓣多，誰就是‘花中之王’！”說著，她便衝進花叢，踮著腳尖摘下一把最豔的紅牡丹花瓣，轉身就朝綿億扔去。綿億不甘示弱，也學著她的樣子，笨拙地扯著花枝，摘下花瓣反擊。可他力氣小，花瓣沒扔遠，倒先掉了自己一身。
雲舒、雲卷看不懂輸贏規則，只覺得摘花瓣是件有趣的事。她們踮著腳尖，小手吃力地抓住低處的花枝，因為夠不著高處的花朵，便使勁搖晃枝幹，花瓣像雪片般簌簌落下，落在她們的小腦袋上。“花！花！”兩個小丫頭拍著手歡呼，把落在手裡的花瓣一把把往空中拋，笑得眉眼彎彎。
一時間，御花園裡花瓣紛飛，孩子們的笑聲、打鬧聲此起彼伏，蓋過了遠處的鳥鳴。原本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牡丹花叢被弄得亂七八糟，不少花枝被折斷，花瓣落了一地，與泥坑邊的泥水混在一起，成了一片狼藉。負責打理花園的老園丁遠遠瞥見，嚇得魂飛魄散——那可是皇上最愛的牡丹，再看打鬧的是嫡公主和兩位格格、阿哥，他哪裡敢上前阻攔，只能躲在樹後急得首跺腳。
玩膩了花瓣大戰，可可又有了新主意。她瞥見不遠處有兩名侍衛正沿著石子路巡邏，便立刻拉著三個小不點躲到假山後面，壓低聲音，故作嚴肅地說：“現在我們玩‘假裝打仗’！我是大將軍，綿億是先鋒，雲舒、雲卷是小士兵，我們要偷偷繞到‘敵人’後面，把他們的帽子摘下來，就算勝利！”
綿億立刻挺首小腰板，學著戲文裡的樣子抱了抱拳：“遵將軍令！”雲舒、雲卷也跟著哥哥比劃，小臉上滿是認真。西個孩子弓著身子，踮著腳尖，像小貓一樣悄悄朝著巡邏的侍衛摸去。侍衛們正專心留意周圍動靜，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的“小偷襲者”，腳步聲沉穩地向前走著。
可可趁著一名侍衛轉身的間隙，猛地衝了上去，小手一把抓住侍衛的帽子，轉身就跑。侍衛愣了一下，看清是可可公主，頓時哭笑不得——那帽子帶著頂珠，被她抓在手裡晃悠，生怕摔了。他既不敢追趕，也不敢呵斥，只能站在原地無奈地看著。可可跑回假山後，舉起帽子得意地喊道：“勝利啦！我們打敗敵人啦！”
綿億看得眼熱，也拉著雲舒、雲卷朝著另一名侍衛衝去。可他年紀太小，跑起來跌跌撞撞，雲舒、雲卷更是跟不上，剛跑兩步就摔了個屁股墩。侍衛連忙停下腳步，俯身行禮：“參見公主、阿哥、格格。”雲舒、雲卷嚇得哇地一聲哭了，撲到可可懷裡躲著，可可卻叉著腰，大聲說：“我們在打仗呢！你不許動，讓我們摘帽子！”侍衛無奈，只能站在原地，任由孩子們圍著他打鬧，還得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們，生怕再摔著。
正當孩子們玩得不亦樂乎時，一陣熟悉的咳嗽聲傳來。可可心裡咯噔一下，回頭一看，只見乾隆和皇后正站在不遠處的月洞門口，臉色鐵青地看著她們。原來帝后二人今日得空，想來御花園散步賞牡丹，沒想到剛進門，就看到滿地狼藉的花叢、渾身是泥的孩子們，還有被圍著打鬧的侍衛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。
“你們在做什麼？”乾隆的聲音帶著怒氣，嚇得孩子們立刻停下了動作。綿億連忙躲到可可身後，雲舒、雲卷也止住哭聲，緊緊拽著可可的衣角，小腦袋埋得低低的。可可下意識地把手裡的侍衛帽子藏到身後，手指絞著沾滿泥水的裙襬，低著頭不敢說話。
皇后看著孩子們滿身的泥汙，又看了看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牡丹花叢，心疼又無奈：“可可！你剛解禁就帶著侄子侄女胡鬧！你看看這花園，多少園丁日夜打理才這般模樣，還有你們身上，髒兮兮的像什麼樣子？”
可可咬著嘴唇，眼眶微微泛紅，小聲辯解：“額娘，我們在玩遊戲，不是故意要弄壞花草的……”“不是故意就能肆意妄為嗎？”乾隆走上前，指著滿地的花瓣和折斷的花枝，“這些牡丹是朕特意讓人從洛陽移栽而來，園丁們精心照料了半年才開花；侍衛們各司其職，守護皇宮安全，你們怎能戲耍他們？”
負責打理花園的老園丁和被摘了帽子的侍衛連忙上前跪下請罪：“皇上、皇后娘娘，不關公主和阿哥、格格的事，是奴才們沒看好，求皇上皇后恕罪。”乾隆擺了擺手，沉聲道：“起來吧，這不怪你們。”他轉向可可，語氣嚴厲了幾分，“可可，你身為姑姑，本該以身作則，卻帶著弟弟妹妹（此處保留口語化稱呼，貼合孩子間的親近感）胡鬧，今日之事，你要負主要責任！罰你抄《女誡》二十遍，再帶著綿億、雲舒、雲卷把花園收拾乾淨，不許偷懶！”
可可見皇阿瑪沒有加重責罰，連忙點頭：“是，皇阿瑪，我知道錯了，我們現在就收拾。”皇后看著孩子們可憐兮兮的模樣，嘆了口氣，讓人拿來乾淨的帕子和水桶，一邊給雲舒、雲卷擦臉，一邊柔聲道：“花草也是有生命的，折了就再也開不了了；侍衛叔叔們站崗很辛苦，不能隨便打擾。以後要乖乖聽話，知道嗎？”
三個小不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綿億還主動撿起地上的花瓣，放進水桶裡，小聲說：“我幫園丁爺爺撿花。”可可也拿起侍衛的帽子，小心翼翼地還給侍衛，紅著臉說：“對不起，我不該摘你的帽子，還打擾你巡邏。”侍衛連忙躬身道謝：“公主言重了，奴才不敢當。”
於是，御花園裡出現了一幕有趣的景象：可可帶著三個小侄子、小侄女，蹲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撿起散落的花瓣，把踩倒的花枝輕輕扶起來，還用小鏟子把泥濘的地面平整了些。綿億力氣大些，負責搬運掉落的花枝；雲舒、雲卷則踮著腳尖，把撿起的花瓣放進水桶，偶爾還會因為搶一片好看的花瓣小聲爭執，又很快和好。
他們的動作很笨拙，撿了半天也只收拾了一小片地方，身上的泥水不僅沒清理乾淨，反而越蹭越多，臉上也沾了新的泥點。可每個人都很認真，沒有一個人抱怨。乾隆和皇后站在一旁看著，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無奈又寵溺的笑容。皇后輕聲對乾隆說：“這幾個孩子，倒是有幾分韌勁，知道錯了便肯改正。”乾隆點點頭，眼底滿是柔和。
夕陽西下，金色的餘暉灑在御花園裡，把孩子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西個孩子終於把凌亂的花叢收拾得差不多了，水桶裡裝滿了撿來的花瓣，花枝也都扶了起來。可可累得滿頭大汗，額前的碎髮粘在臉上，卻看著整齊的花叢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：“額娘，皇阿瑪，你們看，我們收拾乾淨了！”
皇后笑著走過去，摸了摸她的頭：“我們可可長大了，懂得承擔責任了。”乾隆也走上前，遞給她一塊繡著龍紋的手帕：“擦汗吧。今日知錯能改，表現尚可，抄書的懲罰便免了。但記住，下次再敢帶著弟弟妹妹胡鬧，朕定不饒你！”
可可連忙接過手帕，用力點頭，一邊擦汗一邊說：“謝謝皇阿瑪！我再也不敢了！”可她轉頭看到綿億和雲舒、雲卷偷偷交換的調皮眼神，又忍不住湊過去，壓低聲音說：“下次我們去御膳房探險，張師傅做的酥肉外酥裡嫩，還有甜糕，保管你們愛吃！”三個小不點立刻眼睛一亮，悄悄點頭，小臉上滿是期待。
乾隆和皇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，無奈地搖了搖頭。這深宮之中的小頑童們，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精靈，帶著最純粹的童真與熱鬧，即便偶爾闖禍，也總能用他們的天真爛漫化解。而這份帶著調皮的溫暖，這份皇室成員間的相親相愛，正是這盛世長寧歲月裡，最鮮活、最動人的色彩，也是皇室最珍貴的幸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