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散後,長春閣的細碎風波並未就此平息,後宮裡素來是風聲走得最快的地方,不過半日,嘉貴妃當眾刁難可可、皇上極力維護的事,便悄悄傳遍了各宮院落。
可可回到寢殿,便將那枚桃木符仔細藏進了衣襟內側,用軟錦帕層層裹好,唯恐再被旁人瞧見惹來是非。她坐在窗前,指尖輕輕摸著藏在衣內的木符,鼻尖似又縈繞起別院桃林的清冽異香,方才宴席上的侷促與不安,才稍稍平復幾分。
雲舒雲卷捧著剛做好的絹花跑來,見可可悶悶不樂,連忙將最嬌豔的一朵粉桃絹花插在她髮間,軟糯地哄著:“姑姑不生氣,我們陪你玩。”
看著兩個小傢伙天真無邪的模樣,可可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,伸手將她們攬進懷裡,笑著逗弄起來。可這份安穩沒過多久,殿外便傳來宮女輕聲通傳,說是嘉貴妃遣了身邊的掌事宮女,送來一碟精緻的杏仁酥,說是賠罪之意。
屋內眾人皆是一怔,王妃眉頭微蹙:“嘉貴妃方才宴席上那般態度,怎會忽然送來點心?怕是來者不善。”
可可也有些遲疑,那桃木符的事剛過,嘉貴妃便派人送禮,實在蹊蹺。正猶豫間,綿億恰好奉旨前來探望,見殿內氣氛凝重,問清緣由後,當即抬手攔下了正要呈上的杏仁酥。
“姑姑萬萬不可碰。”綿億神色鄭重,轉頭對那傳禮的宮女沉聲道,“格格方才用膳過飽,不便再用點心,貴妃的心意,格格心領了,東西請帶回吧。”
掌事宮女臉色微變,還想再說些什麼,卻被綿億眼底的凜然氣勢逼得退了半步,只得悻悻捧著點心離去。
待宮女走後,綿億才輕聲道:“嘉貴妃心高氣傲,受了皇上斥責,心中必定不甘,此番送點心,絕非真心賠罪,萬一在吃食裡動了手腳,姑姑身子受損,便得不償失了。”
王妃聞言連連點頭,後怕道:“多虧綿億心思細,若是真收下食用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可可心有餘悸地撫著胸口,緊緊攥住衣襟裡的桃木符,輕聲道:“幸好有你在,不然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。”
她本以為後宮只是笑語盈盈,卻不知暗藏這般算計,此刻才真正明白,皇阿瑪讓她藏起桃木符、護好自己的深意。
而此事並未瞞過乾隆的耳目,那宮女剛回嘉貴妃宮中,乾隆身邊的總管太監便己領著侍衛趕到,將那碟杏仁酥拿去查驗,果然在其中摻了少量令人心緒不寧、夜不能寐的涼藥,雖不致命,卻能慢慢損耗身體。
乾隆得知後勃然大怒,當即下旨,斥責嘉貴妃心胸狹隘、妒意叢生,褫奪其貴妃封號,降為嘉嬪,禁足鍾粹宮三月,罰抄女誡百遍,身邊掌事宮女則首接杖責發往辛者庫,再也不得近身。
旨意下達的那一刻,整個後宮都震住了,誰也不曾想,皇上竟會為了可可格格,對素來寵愛的嘉貴妃動如此重的責罰。一時間,再也無人敢對可可有半分不敬,更無人敢再提那枚桃木符半個字。
訊息傳到可可寢殿時,她正陪著雲舒雲卷描紅,聽聞嘉嬪被禁足,非但沒有歡喜,反倒有些悵然。她從不想因自己惹出這般責罰,更不想因一枚桃木符,讓後宮生出這般風波。
綿億見她神色低落,溫聲勸慰:“姑姑不必自責,嘉嬪是自作自受,若她心存善念,不生歹毒心思,便不會落得這般下場。皇上此舉,也是為了護你周全,讓後宮眾人知曉,誰也不能欺辱於你。”
乾隆也在傍晚時分親自前來,見可可眉眼間帶著不安,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,語氣溫和:“傻孩子,皇阿瑪罰她,不是為了賭氣,是要讓所有人都明白,你是朕放在心尖上疼的人,誰也不能傷你分毫。”
可可抬頭望著皇阿瑪溫柔的眼眸,鼻尖一酸,輕輕靠在他肩頭,攥著胸前溫熱的桃木符,只覺滿心都是安穩。
那枚小小的桃木符,藏著別院的秘境,藏著皇阿瑪的舊憶,更藏著滿宮最真切的護佑。夜色漸深,紫禁城重歸平靜,可可枕著桃木符的暖意,再次安然入眠,這一次,夢裡沒有算計與風波,只有別院桃林的滿月流光,與滿室清甜的桃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