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洗,一輪圓滿皓月懸於墨色天際,清輝遍灑整座別院,連簷角的琉璃瓦都覆上一層柔和銀霜。
別院正院擺著賞月的案几,瓜果糕點一應俱全,王爺王妃與雲舒雲卷正笑語晏晏,可可卻坐得心神不寧,指尖反覆捻著綿億給的桃木符,目光頻頻瞟向後院桃林的方向。
月色越盛,她心頭的悸動便越烈,耳邊彷彿聽見桃林深處傳來無聲的召喚,那股異香、那道流光,在腦海裡揮之不去。
趁著王妃忙著哄雲卷吃月餅、王爺與下人吩咐事宜,可可悄悄起身,縮著身子繞過長廊,躡手躡腳往後院桃林跑去。綿億早己守在林外,見她身影奔來,眉頭一蹙卻來不及阻攔,只得快步跟上。
“姑姑!你當真要進去?”綿億壓低聲音,語氣急得發顫。
可可回頭,眼底閃著決絕又期待的光:“就看一眼,我保證只在邊緣看看,絕不深入!”
月光下,少年望著她亮晶晶的眼眸,終究拗不過她,只得解下腰間的玉佩塞到她手裡:“拿著這個,跟緊我,半步都不許離開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踏入桃林,白日里尚且明豔的桃樹,在月夜下枝椏交錯,影影綽綽,清輝透過枝葉縫隙灑落,鋪成一地碎銀。才走幾步,可可便發覺腳下的路徑悄然變換,方才明明是首行,轉眼便繞到了另一處,果然如綿億所說,暗藏排布玄機。
漸漸深入,一股清冽又甜軟的異香悄然縈繞鼻尖,不同於尋常桃花香,帶著幾分沁人心脾的空靈,聞之便覺心神安寧。可可眼睛一亮,拉著綿億的衣袖輕聲道:“是異香!真的有異香!”
話音剛落,林深處忽然掠過一道淡金色流光,如星子墜地,在桃枝間輕輕一閃,轉瞬即逝。
“流光!”可可低呼一聲,下意識便要往前追去。
綿億連忙攥住她的手腕,神色緊張:“姑姑小心!”
可那流光似有靈性,忽左忽右,在林間輕盈穿梭,引得可可步步緊跟,不知不覺便踏入了桃林最深處。眼前景象驟然一變,中央竟立著一棵兩人合抱粗的老桃樹,樹幹蒼勁,枝頭上不見桃花,卻綴著點點瑩白微光,異香便是從這棵樹上飄散而來。
樹幹之上,刻著一行古樸小字,字跡歷經歲月,依舊清晰可辨。
可可湊近細看,正欲辨認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,伴隨著一聲輕嘆:“胡鬧,朕千叮萬囑,你還是闖進來了。”
兩人渾身一僵,猛地回頭——乾隆身著明黃常服,立在月光之下,身後跟著老管家,神色不怒自威。
“皇、皇阿瑪……”可可嚇得連忙縮回手,躲到綿億身後,小臉慘白,連聲音都發顫,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好奇……”
綿億也連忙跪地請罪:“臣孫護駕不力,請皇上降罪。”
乾隆卻並未動怒,只是緩步走到老桃樹下,抬手輕撫粗糙的樹幹,眸色溫柔,帶著幾分追憶:“你們可知,這片桃林,這棵古樹,藏著的是什麼秘密?”
他緩緩開口,聲音輕得像月光:“這是朕年少時親手所植,依著古法佈下迷陣,只為守護這棵靈桃。月圓之夜,月華最盛,靈桃便會散發異香,凝出流光,並非什麼妖異之事,而是天地靈氣所聚。”
“當年朕與你皇額娘,曾在此樹下許下心願,這桃林,是朕藏在別院的一段舊憶,故而不許旁人輕易踏入,一是怕迷陣傷人,二是想守著這份清淨。”
可可聽得怔住,原來那些神秘的奇聞,背後竟是皇阿瑪溫柔的過往,並非什麼兇險秘事。她從綿億身後走出,小聲道:“皇阿瑪,可可錯了,不該不聽您的話亂闖。”
乾隆看著她認錯的模樣,心頭火氣早散,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:“你這性子,天生愛探奇,朕怎會真怪你?只是這迷陣兇險,下次不可再這般任性。”
說罷,他看向老桃樹,指尖輕拂,那道流光再次飄來,輕輕繞著可可盤旋一圈,落在她掌心的桃木符上,瞬間讓木符泛起淡淡柔光。
“這靈桃通人性,見你心無惡意,才願親近你。”乾隆輕笑,“今夜既是來了,便也算圓了你一樁心願。”
月光灑在三人身上,異香縈繞,流光輕舞,原本神秘莫測的桃林秘境,此刻只剩滿室溫柔。
綿億跪在一旁,悄悄抬眸,看著皇上與可可相視而笑的模樣,懸了整夜的心終於落地。原來層層禁止之下,並非可怕的隱秘,而是帝王深藏心底的溫柔舊憶。
夜風輕拂,桃枝輕搖,將這月圓夜的奇遇與溫情,悄悄藏進了歲月深處。可可握著泛光的桃木符,嘴角忍不住上揚——這場冒險,雖驚不亂,反倒讓她窺見了皇阿瑪最柔軟的一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