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皇阿瑪御駕離去,可可整個人便像被桃林的秘密勾住了魂,整日里神思恍惚,連雲舒雲捲纏著她摘桃嬉鬧,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窗外日影緩緩西斜,距月圓之夜只剩最後一日,別院依舊平靜如常,可可可心底的那點躁動,卻如同破土的嫩芽,瘋了似的往上竄。她坐在廊下的竹椅上,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片飄落的桃葉,目光首首望向那片被暮色籠罩的桃林,眸子裡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。
王妃瞧著她魂不守舍的模樣,只當是孩童心性惦記著林間景緻,溫聲喚她進屋用點心,柔聲叮囑道:“夜裡風涼,往後少往廊下站著,明日便是月圓,府裡備了賞月的糕點,咱們一家人在院中賞月便是,莫要再想著往林子裡去。”
可可連忙收起眼底的心思,乖巧地點頭應下,嘴裡應著“聽母妃的”,可心裡卻早己悄悄盤算起了明日的事宜。皇阿瑪的明令禁止、王妃的溫柔叮囑、綿億的屢次勸說,非但沒讓她打消念頭,反倒讓那片桃林在她眼中愈發神秘誘人,像蒙著一層輕紗,引得她非要親手掀開不可。
不多時,綿億端著一碟剛冰鎮好的桃脯走來,將瓷碟輕輕放在可可面前,目光落在她略顯恍惚的臉頰上,輕聲道:“姑姑,皇上與王妃皆是為了你好,桃林深處兇險未知,明日月圓,萬萬不可貿然前去。”
可可抬眸看他,見少年眉眼間滿是擔憂,心頭微微一暖,卻還是嘴硬地小聲嘟囔:“我就是好奇嘛,又沒說一定要去……”話雖如此,可微微躲閃的眼神,早己暴露了她心底的真實想法。
綿億怎會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,無奈地輕嘆一聲,壓低聲音道:“姑姑可知,皇上臨走前,特意囑咐我,務必看好你,絕不能讓你踏入桃林半步。皇上素來疼你,卻偏偏對這片桃林如此嚴肅,可見林中隱秘絕非異香流光那般簡單,若是真出了意外,讓王爺王妃、讓皇上擔憂,該如何是好?”
這番話字字懇切,戳中了可可心底最軟的地方。她垂眸看著碟中晶瑩的桃脯,指尖微微蜷縮,一時沉默不語。她並非不懂事,只是天生好奇的性子,遇上這樁撲朔迷離的奇聞,實在難以按捺。
見她神色鬆動,綿億又放緩了語氣,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桃木符,輕輕放在她掌心:“這是老管家給的桃木平安符,說是能安神定驚,姑姑收著。明日夜裡,我會守在桃林外,若是姑姑真的按捺不住,也萬不可獨自深入,定要喚上我一同前往,好歹有個照應。”
可可握著掌心微涼的桃木符,抬頭看向綿億清俊溫和的眉眼,心頭一熱,重重點了點頭:“綿億,我知道了,我會聽話的。”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這份承諾里,藏著幾分言不由衷。夜色漸深,別院再次陷入靜謐,可可躺在榻上,掌心緊緊攥著那枚桃木符,腦海裡反覆迴盪著皇阿瑪的叮囑、綿億的擔憂,還有桃林深處那抹傳說中的流光與異香。
一邊是至親之人的關心,一邊是難以抗拒的神秘誘惑,兩種心思在她心底拉扯,讓她輾轉反側,徹夜難眠。
而院外的迴廊上,綿億並未歇息。他望著夜色中幽深如墨的桃林,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,神色凝重。皇上臨行前的低語猶在耳畔,那片桃林,藏著的是連皇室都不願輕易觸碰的隱秘,他只盼明日月圓,可可能真的安分守己,莫要闖出無法收拾的禍端。
夜風拂過桃林,枝葉沙沙作響,像是低沉的低語,又像是隱秘的召喚,在月圓前夕,將別院的平靜,悄悄攪起了一圈不安的漣漪。
天邊殘月漸隱,晨光微熹,明日,便是月圓之夜了。可可心底那顆蠢蠢欲動的種子,己然在夜色中,悄悄生出了奔赴桃林的枝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