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抱著滿臉墨漬的可可走出上書房，暖陽灑在父女二人身上，一路惹得宮人低頭忍笑。這小格格一身精緻湖色小襖，袖口、臉頰、指尖都沾著點點墨痕，活脫脫一隻剛從硯臺裡滾出來的小靈貓，偏生還仰著小臉，一副既心虛又得意的模樣。
“瞧瞧你，成何體統。”乾隆嘴上輕責，指尖卻溫柔地拭去她鼻尖上的墨點，語氣裡半分火氣也無，“方才在上書房，是不是又欺負綿億了？”
可可摟住乾隆的脖頸，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衣襟，小聲撒嬌：“沒有欺負，就是……就是畫畫太好玩了嘛。”
“畫畫便好好畫，弄得一身都是墨，回頭宮人又要費功夫打理。”乾隆無奈搖頭，抱著她徑首回了偏殿，早有宮人備好溫水、錦帕與乾淨衣衫，伺候著可可洗淨小手小臉，換上一身柔軟的淺粉軟緞小裙。
洗淨之後，小丫頭肌膚瑩潤，眉眼彎彎，又恢復了往日嬌俏可愛的模樣。
乾隆命人在殿中設下小案，鋪好宣紙，研好新墨，將一支小巧的狼毫筆遞到她手中：“既然喜歡畫，朕便教你，往後不許在上書房肆意嬉鬧，擾了先生講課。”
可可眼睛一亮，連忙接過筆，小身子坐得端正，可握筆的姿勢卻歪歪扭扭，筆尖剛一沾墨，便險些滴落在宣紙上。
綿億侍立在旁，見狀上前一步，輕聲道：“皇姑母，握筆要指實掌虛，手腕輕輕放平，才好寫字作畫。”說著，他輕輕扶住可可的小手，一點點糾正她的姿勢，耐心又細緻。
雲舒雲卷也被喚到殿中，圍在小案旁，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，好奇不己。
乾隆坐在主位，靜靜看著綿億教導可可，眼底滿是暖意。他這一生見過無數驚才絕豔之輩，卻最喜眼前這般稚子純真、兄友弟恭的畫面。
可可得了指點，果然穩了許多。她沒有照著字帖學字，反倒興致勃勃地在紙上畫了起來——圓圓的太陽，飄在天上的海棠風箏，遊在水裡的錦鯉，還有西個手拉手的小人，歪歪扭扭，卻一眼便能看出是一家人。
“皇阿瑪你看！”可可舉著畫紙，興沖沖地遞到乾隆面前，小臉上滿是驕傲，“這是皇阿瑪，這是我，這是綿億哥哥，還有云舒雲卷！我們一起放風箏！”
乾隆接過畫紙，細細端詳。紙上筆觸稚嫩，線條簡單，卻滿是天真暖意，比任何名家墨寶都要動人心絃。他心頭一軟，朗聲笑道：“畫得好！這是朕見過最珍貴的畫，往後好好收著，不許丟了。”
可可得了誇讚，笑得眉眼彎彎，越發歡喜，又拿起筆，想要再畫一幅。可一不小心，手腕一歪，墨汁再次濺出，落在了乾隆的衣袍上，暈開一小團深色印記。
殿內宮人瞬間屏息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可可也愣住了，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怯生生地低下頭，小手攥著筆，眼眶微微發紅：“皇阿瑪……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她以為皇阿瑪一定會生氣，嚇得聲音都輕了。
可乾隆非但沒有惱怒，反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，溫聲笑道：“無妨，不過是一點墨痕，朕的可可親手染的，比任何紋飾都好看。”
說著，他竟拿起筆，在那團墨痕旁輕輕添了幾筆，化作一朵小巧的墨蘭，渾然天成。
“哇！皇阿瑪好厲害！”可可瞬間破涕為笑，剛才的害怕一掃而空，圍著乾隆嘰嘰喳喳讚歎，滿眼崇拜。
雲舒雲卷也跟著拍手叫好，綿億站在一旁，看著皇爺爺毫無帝王架子，與孩子們嬉笑玩樂，眼底也泛起溫柔的笑意。
殿內墨香嫋嫋，笑語輕揚，沒有君臣之禮，沒有宮廷規矩，只有長輩溫言，稚子嬉鬧，一筆一畫，皆是溫情。
乾隆看著眼前歡聲笑語，心中輕嘆。
帝王之樂，在江山，在盛世，更在眼前這一抹童真，這一室煙火，這無需掩飾、最是純粹的天倫之樂。
宣紙之上，墨痕點點，記下的不僅是稚嫩畫作，更是一段歲月溫柔，一段難忘情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