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上次乾隆親伴可可微服出宮,小格格便整日里眉飛色舞,將街市上的趣事講得天花亂墜。捏糖人的巧手、飄香的小吃、熱鬧的雜耍、往來的行人,一樁樁一件件,都被她描繪得鮮活有趣,首把綿億、雲舒、雲卷聽得心癢難耐,一雙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羨慕,連平日裡安靜讀書的時辰,也總忍不住湊在一起,悄悄唸叨著宮外的模樣。
這日恰逢天朗氣清,惠風和暢,乾隆處理完繁雜朝政,卸下一身帝王威嚴,緩步走到御花園中,遠遠便看見西個小傢伙擠在一處石桌旁,你一言我一語,嘰嘰喳喳全是宮外的熱鬧景象,稚嫩的笑聲清脆悅耳,不由得莞爾一笑,心中軟意頓生。
“既然都這般想去宮外看看,朕便帶你們一同出宮,好好逛逛這京城鬧市。”
乾隆溫和的話音剛落,可可最先蹦跳起來,烏黑的髮辮隨動作輕揚,拍手歡呼不止:“皇阿瑪最好啦!可可就知道皇阿瑪最疼我們!”綿億、雲舒、雲卷又驚又喜,連忙收了嬉笑,規規矩矩地俯身行禮謝恩,小臉上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,連指尖都因激動微微發顫。
乾隆依舊不擺鑾駕,不示身份,只一身素色錦緞常服,素雅淡然,李玉與幾名精悍侍衛悄悄隨行在側,護佑周全。他一手輕輕牽著可可,另一手讓雲舒、雲卷一左一右輕輕拽著自己的衣角,綿億則懂事地跟在身側,小小年紀便沉穩有禮,時刻不忘照看幾位弟妹,生怕他們跑丟磕碰。
一行人踏入鬧市,人聲鼎沸,煙火氣撲面而來,叫賣聲、談笑聲、車馬聲交織在一起,匯成最鮮活的人間樂章。可可熟門熟路,當先蹦蹦跳跳地引路,小臉上滿是得意:“皇阿瑪,我帶你們去京城最好吃的糕點鋪,保證你們吃了還想吃!”
她拉著乾隆首奔街角那家老字號糕點鋪,剛走近,濃郁的甜香便縈繞鼻尖,桂花、玫瑰、蓮子、豆沙的香氣融合在一起,甜而不膩,溫潤綿長,引得幾個孩子紛紛駐足,挪不開腳步。
“老闆,你家的糕點每樣都來一塊!”可可小手一揮,頗有小格格的嬌憨氣派。乾隆含笑看著,滿眼縱容,任由她做主張羅。
雲舒捧著一塊軟糯的桂花糕,小口小口吃得香甜,眉眼彎彎;雲卷年紀最小,吃得急,沾得嘴角都是糕點碎屑,模樣憨態可掬,惹人憐愛;綿億斯文秀氣,平日裡恪守禮儀,此刻也忍不住多嚐了兩塊,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。可可吃得腮幫子鼓鼓,像只囤食的小松鼠,含糊不清地湊到乾隆身邊:“皇阿瑪,這個桂花糕最好吃,你也嘗!”說著便踮起腳尖,將一小塊溫熱的糕點小心翼翼遞到乾隆嘴邊。
乾隆微微低頭,張口吃下,軟糯的甜香在舌尖化開,眉眼間盡是溫柔:“確實不錯,朕的可可眼光最好。”
一旁糕點鋪老闆見這一家人和睦可親,孩子們乖巧孝順,男子氣度不凡,笑著打趣:“這位老爺好福氣,兒女乖巧懂事,又這般貼心孝順,真是前世修來的好福氣啊!”
可可、綿億幾人皆是一僵,強忍著笑意不敢出聲,肩膀微微抖動。乾隆不動聲色,只淡淡頷首示意,眼底卻掠過一抹濃得化不開的寵溺笑意,這份尋常人家的稱呼,反倒讓他覺得格外暖心。
出了糕點鋪,街邊的雜耍恰好開演,鑼鼓一響,熱鬧非凡,幾個孩子立刻興奮地湊上前。可可看得目不轉睛,時而拍手叫好,時而緊張屏息,小手攥得緊緊的,小模樣生動極了。綿億寸步不離地護在弟妹身前,用小小的身子擋住擁擠的人群,細心又可靠。
乾隆站在不遠處,靜靜看著西個孩子嬉笑打鬧,市井的喧囂入耳,心中卻一片安寧平和。身為帝王,他坐擁萬里江山,執掌生殺大權,朝堂之上皆是權衡與威嚴,可這般簡單純粹的天倫之樂,沒有規矩束縛,沒有身份隔閡,卻是這深宮高牆裡最難得、最珍貴的珍寶。
日頭漸斜,夕陽染紅了半邊天際,可可玩得滿頭大汗,小臉蛋紅撲撲的,透著滿滿的歡喜。她拽著乾隆的衣袖,軟聲央求:“皇阿瑪,今日太開心了,下次我們還一起來好不好?”
乾隆彎腰,將有些累乏的她輕輕抱起,溫厚的手掌護住她的後背,又示意綿億幾人緊跟身旁,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:“好,只要你們乖順懂事,朕常帶你們出來,看遍這京城煙火。”
夕陽將一行人長長的身影拉在青石板路上,歡聲笑語伴著溫柔的晚風,一路輕快地飄回紫禁城。深宮規矩雖嚴,卻擋不住這份純粹的溫情;帝王身份雖尊,亦願為心頭稚子,拋開萬丈榮光,許一世無憂無慮,歲歲常歡,讓這份人間暖意,長留於心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