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日里跟著乾隆出宮嬉遊,可可小格格的日子,當真比蜜釀還要甜上幾分。從前宮裡看慣了的假山流水、奇花異草,如今再入眼底,竟也覺得少了幾分生氣,遠遠比不上宮外那片熱熱鬧鬧、活色生香的人間煙火。
這日用過晚膳,殿內燭火溫柔,暖意融融。皇后見她獨自一人坐在窗邊,小手捧著那隻快要融化的小馬糖人發呆,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著,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,心中不由得一軟,柔聲問道:“我的小可可,又在想什麼心事呢?”
可可一聽,立刻邁著小碎步蹭到皇后面前,仰著圓圓的小臉,眼底盛滿了嚮往與期盼:“皇額娘,宮外有香甜的糕點,有好看的雜耍,還有數不清好玩的玩意兒,那……皇額娘小時候,也去過這樣熱鬧的地方嗎?”
皇后微微一怔,隨即溫柔一笑,伸手輕輕撫過她柔軟的髮髻,聲音輕緩如流水:“皇額娘小時候,也見過宮外的市井熱鬧,街頭巷尾,人聲鼎沸,只是後來入了宮,肩上擔著責任,便很少再出去了。”
可可烏溜溜的眼睛一亮,亮晶晶地望著皇后,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袖:“那等下次皇阿瑪再帶我們出去,可可一定要帶皇額娘一起!給皇額娘買最大最甜的糖葫蘆,買最漂亮的糖人,還要帶皇額娘去吃最好吃的糕點!”
皇后被她這一本正經、信誓旦旦的模樣逗得輕笑出聲,伸手將她摟入懷中,暖意裹著馨香:“好,皇額娘記下了,等著我的小格格帶本宮出宮去。”
可可在皇后懷裡蹭了蹭,小臉上滿是滿足,彷彿己經看見了那日的熱鬧光景。
入夜,紫禁城裡一片靜謐,白日里的喧囂盡數散去,唯有點點燈火映著硃紅宮牆,更顯巍峨莊嚴。晚風輕拂,樹影婆娑,西下安靜得能聽見更漏滴落的聲音。
可可躺在柔軟的錦榻上,翻來覆去卻是睡不著。小腦袋裡反反覆覆,全是街市上的畫面——紅彤彤的糖葫蘆、栩栩如生的糖人、鑼鼓喧天的雜耍、往來不絕的行人,還有皇阿瑪溫暖寬厚的手掌,牽著她一步步走在人間煙火裡。那些鮮活的色彩與笑聲,在她小小的腦海中盤旋,揮之不去。
想著想著,倦意緩緩襲來,她終於輕輕閉上雙眼,漸漸沉入甜甜的夢鄉。
夢裡,她又回到了那條熟悉又熱鬧的長街。皇阿瑪溫和地牽著她的小手,皇額娘一襲素雅衣衫,溫柔地走在身側,笑容比春日繁花還要動人。綿億、雲舒、雲卷追在身後,跑跑跳跳,笑聲清脆。大家一起圍在糕點鋪前,一起站在雜耍場邊,一起捧著甜甜的吃食,無憂無慮,無拘無束。
夢裡沒有深宮高牆,沒有繁瑣規矩,沒有君臣之禮,只有一家人相伴左右,有數不盡的歡喜與溫柔。
窗外月光如水,靜靜流淌進寢殿,輕輕灑在小格格恬靜的睡顏上。她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落,小嘴角微微上揚,帶著一抹淺淺的、甜甜的笑意。大概是在夢裡,她又嚐到了那串最甜的糖葫蘆,又見到了那片最讓她心動的人間煙火。
深宮寂靜,好夢綿長。
小小的可可,在最尊貴的牢籠裡,卻被最溫柔的愛意包圍。皇阿瑪的縱容,皇額孃的溫柔,兄長弟妹的相伴,將她的童年填得滿滿當當。那些宮外的煙火,那些不經意的溫柔,那些肆無忌憚的歡笑,都化作了細碎而溫暖的光,照亮了深宮歲月,成了她一生都珍藏在心、念念不忘的溫暖時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