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園的嬉鬧餘溫未散,暖日斜斜掠過琉璃簷角,將紫禁城的春日烘得愈發慵懶。本以為一場稚子口角己隨風散去,誰曾想,嬌縱慣了的可可格格,心底那點彆扭與不甘,竟悄悄紮了根,半點未曾真正釋懷。
是日午後,乾隆歇在養心殿偏殿,李玉領著小太監輕手輕腳奉上新沏的雨前龍井,殿內靜得只聞自鳴鐘滴答作響。可可揣著一肚子的小脾氣,沒讓人通傳便徑自闖了進來,裙襬掃過青磚地面,帶起一陣急促的風。
乾隆抬眼,見小丫頭眉頭緊蹙,腮邊還帶著未消的倔意,便知她心裡仍存著芥蒂,當下放緩了聲音:“怎麼不在宮裡玩,跑到朕這兒來了?”
可可往前邁了兩步,仰著小臉,語氣裡滿是不服氣:“皇阿瑪,昨日明明是雲卷撞壞了我的花,憑什麼最後反倒要我給他們道歉?皇阿瑪就是偏著他們,不疼可可了!”
乾隆握著茶盞的手一頓,眉宇間微微凝起一絲淺皺:“昨日朕同你說的話,你都忘了?雲卷年幼無心之失,你身為長輩,推搡弟妹、撒潑胡鬧,本就有錯,道歉難道不該?”
“我就不!”可可猛地拔高了聲音,往日里皇阿瑪的百依百順,讓她早己忘了何為收斂,“那花是我挑了整整一個時辰要送給皇額孃的,被踩得稀爛,我受了委屈,皇阿瑪不替我做主,反倒怪我!皇阿瑪偏心!”
她越說越激動,伸手一把掃過案邊擺放的一疊宣紙,那是乾隆方才批閱未完的摺子草稿,雪白的紙頁瞬間散落一地,墨痕沾了塵埃,狼毫筆也滾落在地,摔得筆桿開裂。
養心殿內伺候的太監宮女盡數跪倒在地,大氣不敢出,李玉更是嚇得臉色發白,連連叩首:“奴才護駕不力,求皇上恕罪!”
乾隆臉上的溫和一寸寸褪去,帝王的威嚴驟然籠罩整座宮殿,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。他看著眼前撒潑耍賴、毫無半分格格儀態的小女兒,積壓多日的縱容與耐心,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耗盡。
昨日御花園裡,他念她年幼嬌憨,念她是自己心尖上的小格格,方才心軟輕饒,只當她是一時孩子氣。可如今看來,這不是稚子無心,而是恃寵而驕,不知規矩,不分尊卑,連帝王的養心殿都敢肆意闖鬧,損毀御物,口出怨懟之言。
“放肆!”
一聲沉喝震得殿內窗欞似有輕顫,乾隆猛地站起身,龍顏大怒,眼底再無半分寵溺,只剩冰冷的威嚴。
可可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一僵,到了嘴邊的哭鬧生生嚥了回去,小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,眼淚瞬間湧滿了眼眶,卻不敢再像往日那般肆意落下。她從未見過皇阿瑪對自己發這麼大的火,那眼神里的失望與震怒,讓她心底瞬間湧上無邊的恐懼。
“朕平日疼你寵你,將你捧在掌心裡,不是讓你這般無法無天、肆意妄為的!”乾隆指著散落一地的宣紙,聲音冷冽如冰,“這是養心殿,是朕處理朝政之地,你竟敢擅闖胡鬧,損毀御物,頂撞君父!昨日剛知錯,今日便再犯,可見你心底根本毫無敬畏,不懂規矩!”
可可嘴唇哆嗦著,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,想說自己只是委屈,可在皇阿瑪盛怒之下,半個字也吐不出來,只能癟著嘴,眼淚簌簌往下掉。
永琪、小燕子等人聽聞養心殿動靜,匆匆趕來,見此情形,皆跪倒在地求情。永琪叩首道:“皇阿瑪,可可年紀尚小,一時失了分寸,求皇阿瑪息怒,饒過她這一次。”
小燕子也急聲道:“皇上,可可就是小孩子脾氣,她不是故意要闖禍的,您彆氣壞了身子!”
乾隆卻擺了擺手,語氣不容置喙:“你們不必再替她求情。再寵下去,這丫頭遲早要無法無天,連君臣父子、宮規禮儀都拋在腦後!”
他看向跪伏在地、哭得渾身發抖的可可,一字一句,冷硬而決絕:“從今日起,革去可可身邊伺候的大宮女,罰禁足碎玉軒,無朕旨意,不得踏出院門半步!抄錄《女誡》《宮規》百遍,首至真正知禮知錯,方可解禁!”
“皇阿瑪……”可可聞言,哭聲一下子噎在喉嚨裡,滿眼的不敢置信。禁足,這是皇阿瑪第一次這般重罰她。
碎玉軒是她的居所,可一旦禁足,便意味著再不能西處嬉鬧,再不能黏在皇阿瑪身邊撒嬌,連平日裡一起玩耍的雲舒、雲卷、綿億,都不能相見。
乾隆不再看她,揮了揮手,語氣淡漠:“帶下去。即日起,碎玉軒嚴加看管,誰敢私放她出來,一同治罪。”
小太監小宮女們戰戰兢兢上前,扶起癱軟在地的可可。可可一步三回頭,望著皇阿瑪冰冷的側臉,滿心的委屈、恐懼與後悔交織在一起,哭得撕心裂肺,卻再也換不回皇阿瑪一絲心軟。
廊下的春風依舊和煦,百花依舊盛放,可碎玉軒的院門,卻在可可身後緩緩合上,將滿園春光,與她徹底隔絕開來。
乾隆站在養心殿窗前,望著碎玉軒的方向,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動,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心疼,卻終究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。
疼是真的疼,可罰,也必須罰。
他是帝王,更是父親。若一味縱容,只會毀了他最疼愛的小格格。唯有讓她真正嘗一嘗受罰的滋味,懂得規矩,知曉敬畏,才能在這深宮裡,安穩順遂地長大。
只是這一次,他不能再心軟了。
。了錯的真,是不是竟究己自,著想地遍遍一,淚眼著抹默默,單孤與悔後的心滿下剩只,騰鬧縱的日往了有沒也再,殿宮的空著,上榻的冷冰在坐可可,軒玉碎的門院閉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