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軒的院門緊閉了兩日，往日里滿院的歡聲笑語，如今只剩下一片沉寂。
廊下的風鈴被春風吹得輕響，卻再也無人駐足聆聽；院角新開的海棠開得如雲似雪，也無人伸手去摘。可可被禁足在此，沒了皇阿瑪的寵溺，沒了兄姊弟妹的陪伴，連身邊伺候的人都因前幾日的事不敢多言，整座院子靜得讓她心慌。
這兩日里，她再也不敢撒潑胡鬧，只是整日縮在軟榻上，抱著自己的小錦被，眼圈紅紅的，要麼望著窗外發呆，要麼就小聲抽噎。
桌上攤著皇阿瑪罰她抄錄的《女誡》與《宮規》，雪白的宣紙上，只歪歪扭扭寫了幾行。往日里她最是坐不住，一盞茶的功夫都要跑出去嬉鬧，如今被拘在屋裡，連筆桿都握得生疏，心裡更是又悔又怕。
她終於開始慢慢想明白，那日在養心殿，自己是真的過分了。
雲卷不是故意撞壞她的花，皇阿瑪不是故意偏心，她卻大吵大鬧，還掃落了皇阿瑪的奏摺，頂撞了最疼她的皇阿瑪。皇阿瑪生氣，不是不疼她，是她真的做錯了事。
越想，心裡的愧疚便越重，眼淚便越是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格格，您喝點水吧，再哭下去，眼睛該腫了。”貼身的小宮女輕手輕腳奉上茶水，小心翼翼地勸著，“皇上心裡也是疼您的，只是希望您能知錯改過。”
可可吸了吸鼻子，聲音啞得厲害：“皇阿瑪是不是再也不喜歡可可了……是不是永遠都不讓我出去了？”
她長這麼大，從未被皇阿瑪這般冷落過。一想到皇阿瑪那日冰冷的眼神，她便忍不住發抖，生怕自己真的失去了皇阿瑪的寵愛。
正低落著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，伴隨著李玉低聲的通傳：“皇后娘娘駕到——”
可可猛地抬起頭，眼裡瞬間亮起一絲光，連忙從榻上爬下來，顧不得整理凌亂的衣襟，便快步迎了上去。
皇后一身素雅旗裝，眉眼溫和，走進院中，看著空蕩蕩的院子，再看看眼前小臉蒼白、眼眶紅腫的小女兒，心底不由得一軟。
她伸手輕輕撫上可可的頭，語氣裡沒有半分責備，只有滿滿的心疼：“我的傻孩子，這兩日可是受委屈了？”
“皇額娘——”可可再也忍不住，一頭撲進皇后懷裡，放聲大哭起來，“我錯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我不該胡鬧，不該頂撞皇阿瑪，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，把這兩日的害怕、孤單與後悔，一股腦全都哭了出來。皇后輕輕拍著她的背，耐心地哄著，等她哭夠了，才拿出錦帕，細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。
“知道錯了，便是好孩子。”皇后溫聲細語，“你皇阿瑪那日是真的動了氣，可他心裡，比誰都疼你。這兩日在養心殿，他時常望著碎玉軒的方向發呆，飯都用得少了些。”
可可一怔，抽噎著問：“真、真的嗎？皇阿瑪還疼可可？”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皇后笑著點頭，“你是你皇阿瑪心尖上的小格格，他罰你，不是要為難你，是怕你這般嬌縱任性，日後在這深宮之中，會吃虧，會犯錯。他是想教你懂規矩、知敬畏，是為了你好。”
可可低著頭，小手緊緊揪著皇后的衣袖，小聲道：“我……我以後再也不胡鬧了，不推弟弟妹妹，不跟皇阿瑪頂嘴，也不隨便發脾氣了。”
“這才對。”皇后滿意地點頭，拉著她走到桌前，看著那幾行抄錄的字句，“既然知道錯了，便認認真真把規矩抄好，等你皇阿瑪看到你的誠心，自然會消氣，會來接你出去。”
在皇后的陪伴與教導下，可可安安靜靜坐下來，一筆一劃，認真地抄起了《宮規》。往日里覺得枯燥乏味的字句，此刻讀來，卻句句都刻在了心裡。
而養心殿內，乾隆聽聞皇后去了碎玉軒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神色間依舊是一副嚴肅模樣，心底卻早己軟了大半。
李玉在一旁察言觀色，小心翼翼道：“皇上，皇后娘娘說，可可格格這兩日甚是乖巧，己經真心知錯了，整日都在屋裡抄錄宮規，飯也吃得少，人都瘦了一圈呢。”
乾隆動作一頓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，卻依舊板著臉：“瘦點也好，磨磨她的驕氣。”
話雖如此，傍晚時分，他還是起身，緩步朝著碎玉軒的方向走去。
夕陽將碎玉軒的院門染成暖金色，乾隆輕輕推開門，便看見小丫頭伏在案前，小身子坐得筆首，一筆一劃認真寫字，側臉安靜又乖巧，全然沒有了往日的驕縱胡鬧。
聽見動靜，可可抬起頭，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皇阿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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