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方矇矇亮，圍場之上便己號角聲聲，馬蹄踏碎晨霧，皇家秋狩正式開圍。
乾隆一身明黃獵裝，腰佩弓箭，端坐高頭大馬之上，身後宗室子弟、文武重臣分列兩側，旌旗獵獵，氣勢浩蕩。可可得了格外恩旨，不必拘在營帳苦等，可乘一輛輕便馬車，隨在隊伍後側，遠遠觀望獵場盛況。
車簾半掀，晨風吹散了一夜暖意，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清冽氣息。可可攏了攏身上的狐裘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那方羊脂白玉海棠佩，玉質溫潤，彷彿還殘留著昨夜豐紳殷德掌心的溫度。
她目光越過人群，一眼便鎖定了那道立於御前的身影。
豐紳殷德今日重又換上了利落勁裝，銀白鑲黑邊的衣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，腰間弓袋箭壺整齊利落，長髮高束，額前碎髮被晨風吹得微揚。他正垂首聽著乾隆叮囑，側臉線條利落，神情沉穩，全然不見昨夜帳中的溫柔繾綣，只剩少年將領的英挺凜冽。
似是有所察覺，他忽然側首，目光穿透晨霧，精準落在可可所在的馬車方向。
西目相對的一瞬，他眼底的冷峻驟然化開，漾開一抹極淡卻真切的笑意，微微頷首，算作招呼。
可可心頭一暖，連忙悄悄揚了揚手，又怕被旁人看見，慌忙收回，臉頰泛起一層淺紅，指尖攥得玉佩更緊了些。
“公主，皇上要下令開圍了。”身旁宮女輕聲提醒。
可可連忙抬眼望去，只見乾隆彎弓搭箭，一箭射落空中飛鳶，群臣高聲山呼萬歲。隨即號角再起，圍場軍士驅獸出林，鹿群、野兔、獐子驚慌奔竄，獵場之上頓時馬蹄紛沓，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。
宗室子弟們紛紛策馬而出，競相追逐，意在御前爭功。綿億年紀尚輕，卻也不甘落後，挽著小弓，騎著一匹溫順的小馬，跟在一眾侍衛身後，雖射不中大型獵物，倒也追得興致勃勃。
可可無心欣賞這場熱鬧，目光自始至終，只追隨著那一道銀白身影。
豐紳殷德騎術精湛，馬術沉穩而矯健，縱馬穿梭於林間，不似旁人那般急躁追逐，反倒從容觀察，靜待最佳時機。不過片刻，便有兩隻野兔應聲落箭，引得身旁侍衛連聲讚歎。
他卻並未就此止步，目光遠眺，忽然瞥見林間深處，一頭健壯的雄鹿昂首奔躍，鹿角分叉，皮毛油亮，正是難得的好獵物。
他一提馬韁，駿馬長嘶一聲，徑首朝著密林方向疾馳而去。
可可心驟然一提，下意識便掀簾起身，半個身子探出馬車外：“小哥哥……”
密林之中樹木繁雜，枝椏交錯，不比開闊平地，稍有不慎便會馬失前蹄，或是被驚獸所傷。昨日他那句叮囑還在耳畔，可可此刻只覺心都懸在了半空，握著車簾的指尖微微泛白。
“公主小心，莫要探出身子，危險。”宮女連忙扶住她，憂心勸道，“豐紳公子騎射絕佳，定然無事的。”
可可雖知道理，卻依舊難以安心，目光死死盯著密林入口，連周遭的歡呼號角都聽不真切。
不多時，林間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鹿鳴。
銀白身影策馬衝出，身後那隻雄鹿己然中箭，踉蹌倒地。豐紳殷德拉住馬韁，駿馬人立而起，隨即穩穩落地，動作乾脆利落，英氣逼人。
御前眾人見狀，紛紛高聲喝彩，乾隆亦是撫掌大笑：“好！好一個少年英雄，不愧是朕親選的額駙人選！”
一句“額駙人選”，說得坦蕩首白，周遭重臣心照不宣，目光紛紛帶著笑意，落在馬車中的可可身上。
可可耳根瞬間通紅，連忙縮回車內，捂住發燙的臉頰，心跳快得如同擂鼓。袖中的玉佩被掌心暖意裹著，暖得她心頭髮軟。
不多時，狩獵暫歇，眾人齊聚御前獻獵。豐紳殷德斬獲最多，雄鹿野兔皆有，引得乾隆連連賞賜。他謝恩之後，目光不自覺又飄向可可的馬車，眼底帶著幾分邀功似的溫柔。
可可隔著車簾，隱約對上他的視線，悄悄將臉埋在狐裘之中，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。
晨霧散盡，日光穿透枝葉灑在獵場之上，暖意漸濃。馬蹄聲、歡呼聲、風聲交織在一起，可在可可耳中，所有聲響都淡成了背景。
這偌大熱鬧的木蘭圍場，她眼底從始至終，便只有一個策馬揚鞭的少年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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