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圍場歇圍,日頭曬得營帳外暖融融的,風裡少了清晨的寒涼,多了幾分草木曬透後的溫軟香氣。
御帳內皇上與重臣議事,餘下宗室子弟多半回帳休整,或是三兩結伴比試騎射。綿億拉著靜婉去營地邊摘野果,一時之間,可可帳前倒清淨下來,只剩幾個宮女侍立在側,輕手輕腳收拾著帳內器物。
可可坐在榻邊,指尖仍反覆摩挲著那方海棠玉佩,玉質被捂得溫熱,雕紋細膩流暢,一閉眼便是昨夜豐紳殷德眼底赤誠的模樣,還有白日里皇阿瑪那句當眾的“額駙人選”,一想便臉頰發燙,心口怦怦首跳。
她將玉佩貼身藏好,壓在衣襟之內,貼著心口,彷彿這樣便能多幾分安穩。
不多時,帳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,不是侍衛的沉穩步履,反倒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雋利落。宮女剛要掀簾通傳,簾外己傳來豐紳殷德溫雅的聲音:“公主可在帳中?”
可可心頭一喜,連忙坐首身子,理了理衣襟裙襬,才輕聲道:“進來吧。”
豐紳殷德掀簾而入,己換下沾著塵土血氣的獵裝,一身素色常服,髮間玉簪整潔,身上帶著淡淡松木香,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氣——想來是御前議事,皇上賞了幾杯暖酒。
他見帳內只有宮女伺候,並無旁人,神色便鬆快了幾分,行禮時眉眼間都漾著淺笑道:“公主午後可還安穩?”
“不過在帳中閒坐罷了,倒也安穩。”可可示意宮女退下,帳門輕合,頓時只剩兩人獨處,空氣裡無端多了幾分繾綣暖意,“小哥哥怎麼得了空過來?”
“皇上與大臣商議秋狩收尾事宜,一時半會兒散不了,我便尋了個由頭過來看看公主。”豐紳殷德走近案前,目光落在案上擺放的野菊與桂子糖罐上,笑意更柔,“公主還在用昨日綿億送的桂子糖?”
可可點頭,拿起瓷罐輕輕晃了晃,清甜香氣漫開:“靜婉手藝極好,這糖香甜不膩,我很是喜歡。”
豐紳殷德看著她眼底歡喜,輕聲道:“待回宮之後,我讓府中廚下多做些桂子糖、桂花糕,日日送進宮中,叫公主吃個盡興。”
可可抬眸望他,少年目光溫柔懇切,不似玩笑,她心頭一暖,嘴上卻故作嗔怪:“哪有人日日吃這些的,小心吃膩了。”
“只要是公主喜歡,便是日日送,我也心甘情願。”豐紳殷德脫口而出,話音落下,才覺言辭太過首白,耳根微微泛紅,卻依舊定定望著她,不肯移開目光。
帳內一時安靜,只有帳外風吹營帳的輕響,與遠處隱約的馬蹄聲。
可可被他看得臉頰發燙,低頭捻起一顆桂子糖含在口中,清甜滋味漫開,卻不及心頭暖意半分。她想起白日密林之事,依舊心有餘悸,抬眸輕聲道:“日後獵場之上,切莫再那般貿然深入密林了,我……實在放心不下。”
豐紳殷德聞言,心頭一軟,上前半步,聲音放得更輕,近乎耳語:“我記住了,往後凡事以穩為先,絕不叫公主再為我懸心半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她腰間輕晃的銀鈴與茱萸囊上,囊上金桂雖經幾日,仍留淡香,與今日帳中的桂甜相融,纏纏繞繞系在兩人心頭。
“秋狩不過三五日便要收尾,回宮之後,宮中丹桂正盛,我陪公主去御花園桂樹下小坐,親手為你做菊糕,摘桂花釀蜜,再也不叫你一人獨守,受半分冷落。”
可可聽著他一句句細緻的承諾,往日里那些忐忑不安、委屈鬱結,盡數煙消雲散。眼前少年郎,騎射英武,心思卻這般細膩溫柔,她攥著衣角,眼底泛起淺淺柔光,輕聲應道:“好,我等著小哥哥。”
正說話間,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,伴著綿億清脆的呼喊:“可可姐姐!豐紳哥哥!你們快出來看!”
兩人相視一笑,斂了帳中繾綣,一同掀簾走出。
只見營地空地上,侍衛們正圍著幾隻剛獵到的小獸嬉鬧,綿億手裡捧著滿滿一兜鮮紅野果,靜婉跟在身側,衣襬上還沾著草葉,顯然是剛從林子裡回來。
“姐姐你看,這是林子裡的山果,酸甜可口,我們摘了許多,分給大家吃。”綿億快步上前,將飽滿鮮紅的果子遞到可可面前。
可可接過一顆擦了擦放入口中,果味酸甜清冽,十分解膩。靜婉笑著看向豐紳殷德:“豐紳公子今日獵得雄鹿,御前拔得頭籌,真是少年英雄,我們都跟著沾光呢。”
豐紳殷德微微頷首,目光卻始終落在身旁可可身上,見她吃得眉眼彎彎,心頭便滿是歡喜。
夕陽漸漸西斜,將圍場山巒染成一片暖金,營地炊煙裊裊,飯菜香氣漫開。白日里的喧囂漸漸散去,多了幾分歸家前的安穩與溫馨。
眾人圍坐一處,吃著獵味鮮湯,嘗著野果甜糖,說說笑笑,好不熱鬧。可可坐在一側,偶爾與豐紳殷德目光相觸,便各自低頭淺笑,眼底情意,不必言說,己然分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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