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了昨日一番心事吐露,可可心頭積壓的慌亂與不安盡數散去,再睜眼時,天光都顯得格外明朗。
晨起時她不再對著嫁衣紋樣蹙眉,反倒主動讓宮女取來翻看,指尖撫過金線繡制的海棠纏枝,眼底漾著淺淺笑意。貼身宮女瞧著公主恢復往日輕快模樣,暗自鬆了口氣,笑著打趣:“公主今早心情好,看來是昨日額駙來過,把您心頭的愁雲都吹散了。”
可可臉頰微熱,輕拍了宮女一下,卻不反駁。昨日豐紳殷德那番溫柔縱容,早己將她那點想逃婚的小心思揉得乾乾淨淨。她此刻才真正明白,嫁人從不是失去自在,而是多了一個人,心甘情願護著她的天真與任性。
不多時,殿外便傳來熟悉的輕淺腳步聲,腰間銀鈴尚未響動,可可便己知道來人是誰。
果然,豐紳殷德緩步走入殿中,今日換了一身淺青色常服,更顯溫潤清俊,手中還提著一隻食盒,眉眼間笑意溫柔:“今日特意讓府中廚下做了你愛吃的水晶桂花糕、玫瑰奶凍,想著你晨起胃口淺,配著清茶正好。”
可可心中一暖,連忙起身迎上前。他自然地將食盒放在桌上,開啟來,糕點點心擺放精緻,還帶著淡淡的溫熱香氣,每一樣都是她素日喜愛的口味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今早想吃這個?”可可拿起一塊水晶桂花糕,咬下一口,清甜軟糯,唇齒留香。
“自然是把公主的喜好,都記在心上。”豐紳殷德看著她吃得眉眼彎彎,眼底滿是寵溺,又輕聲補充,“昨日我己入宮求見皇阿瑪,稟明想將大婚吉日稍稍延後,讓你多自在一段時日,皇阿瑪己經應允了。”
可可手中動作一頓,抬眸看向他,眼中滿是驚訝與動容。她不過是一時不安鬧了小脾氣,他卻真的放在心上,不惜入宮請旨延後婚期,全然不顧及外界議論。
“你……真的跟皇阿瑪說了?”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豐紳殷德伸手,輕輕理了理她鬢邊碎髮,語氣認真,“我不願你有半分勉強,更不願你因婚事委屈半分。你想慢,我們便慢慢走,多久我都等。”
可可鼻尖微酸,卻不是難過,而是滿心的甜。她低下頭,小口吃著糕點,不再說話,可微微上揚的唇角,早己洩露了所有歡喜。
兩人靜坐一室,清茶嫋嫋,糕點香甜,不必多言,便己是歲月靜好。
午後日頭和煦,豐紳殷德提議帶可可去御花園西側的暖閣小坐,那裡僻靜少人,滿植蘭草,最是清淨。可可欣然應允,腰間銀鈴輕響,跟著他緩步而行。
行至半路,正巧遇上綿億拉著豐紳靜婉,手裡捧著一隻剛捉到的彩蝶,興沖沖跑過來。
“姑姑!額駙!”綿億年紀雖小,卻己懂得改口,聲音清脆響亮。豐紳靜婉跟在身後,微微屈膝行禮,眉眼間滿是羞澀。
可可看著兩個稚子天真爛漫的模樣,笑意更深:“你們倆又在哪裡瘋玩?瞧這一頭細汗。”
綿億獻寶似的將手中竹籠遞上:“我和靜婉妹妹在花叢裡捉的,最漂亮的彩蝶,送給姑姑。”
靜婉也小聲附和:“姑姑若是喜歡,我們便養著。”
可可笑著搖頭,輕輕拍了拍綿億的頭:“蝴蝶該在花間飛,關在籠裡就不快樂了,不如我們放了它,好不好?”
綿億雖有不捨,卻還是聽話地點點頭。幾人一同走到花樹之下,豐紳殷德輕輕開啟竹籠,彩蝶振翅飛出,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絢爛的弧線,飛入花叢之中不見蹤影。
靜婉看著蝴蝶飛走,眉眼彎彎,拉著綿億的手,又笑著跑去追逐枝頭飄落的桂瓣。
可可倚在豐紳殷德肩頭,看著稚子嬉鬧,聽著耳邊風動桂香,心中一片安穩。
“其實……不用特意延後婚期的。”可可輕聲開口,“我昨日只是一時害怕,現在不怕了。”
豐紳殷德低頭,看向懷中人兒清澈的眼眸,唇角笑意溫柔:“無妨,只要你開心,早晚都好。”
陽光透過枝葉灑下,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,腕間紅繩與腰間銀鈴相映,輕輕晃動,叮鈴作響。
從前她怕大婚將至,束縛自由;如今才知,真正的安穩,是身邊之人,懂她心慌,容她任性,願與她一起,慢慢走向餘生。
宮苑深深,桂香綿綿,前路漫漫,亦有良人相伴,歲歲無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