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僅留一盞琉璃宮燈懸於案頭，暖黃的光暈暈開，將書房的一隅籠罩得溫柔靜謐。案上鋪著一張灑金宣紙，狼毫筆斜斜擱在紫石硯臺上，墨汁未乾，映著燈光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可可坐在梨花木椅上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宣紙的邊緣，目光落在身旁正低頭研墨的豐紳殷德身上。他今日換下了常服，著了一身月白色錦袍，袖口繡著暗紋的海棠紋樣，與她裙上的花樣遙相呼應。烏髮束起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，專注研墨的模樣，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書卷氣。
“可是想好了要寫些什麼？”豐紳殷德抬眸，撞進她含笑的眼眸，停下手中的動作，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滑落的髮絲。
可可接過他遞來的狼毫筆，指尖輕輕蘸了蘸墨汁，筆尖在硯臺邊緣頓了頓，抬眸笑道：“想寫我們今日在別院的事，寫那滿樹的桃花，寫湖邊的春風，還有……你替我別桃花枝時的模樣。”
話音落，她俯身提筆，腕間輕轉，墨字便順著宣紙的紋理緩緩流淌開來。“春日融融，與君同赴別院。桃花灼灼，映得人面緋紅……”她寫得極慢，每一筆都帶著細膩的心思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，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。
豐紳殷德搬了張椅子坐在她身側，手肘支在案上，單手托腮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側臉上。燈光下，她的睫毛纖長濃密，鼻尖小巧挺翹，唇角微微抿著，透著認真與溫柔。他忽然覺得，這般燈下相伴的時光，比任何珍饈美景都更讓人貪戀。
寫罷今日的春遊記事，可可又提筆添了幾句幼時在宮中的趣事，寫皇后娘娘捻佛珠的模樣，寫御花園裡撲蝶的糗事，字裡行間滿是溫情。“想把這些記下來，等日後我們老了，翻出來看，也能想起如今的光景。”她放下筆，抬手揉了揉發酸的手腕，輕聲說道。
豐紳殷德立刻取過一方溫熱的帕子，替她輕輕擦拭指尖的墨漬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。“好，我陪你一起記。日後我們的兒女，也要讓他們知曉，他們的父母曾有過這般愜意的時光。”
他伸手拿起那幅字，湊近燈光細看，墨字娟秀靈動，透著一股靈動的生氣。“寫得極好，比宮中的翰林學士寫得還要動人。”豐紳殷德由衷誇讚，眼底滿是笑意。
可可被他誇得臉頰微紅，伸手去搶那幅字：“哪裡有，不過是隨手寫寫罷了。”
“便是隨手寫寫，也是世間獨一份的。”豐紳殷德側身避開，將畫卷起，小心地收進一旁的紫檀木匣中，“這幅字，我要好好收著，日後給我們的孩子看，讓他們知道，他們的母親是個才思敏捷的女子。”
可可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，心中暖意融融，伸手輕輕挽住他的胳膊，將頭靠在他的肩頭。“殷德，你總這般慣著我。”
“慣著自己的妻子，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。”豐紳殷德低頭，在她發頂印下一個吻，“何況，我的可可值得世間所有的偏愛與縱容。”
案頭的宮燈微微搖曳，光影忽明忽暗，映得兩人相依的身影愈發溫馨。書房外，晚風輕輕吹過，帶著庭院裡海棠花的清香，透過窗縫飄進來，混著淡淡的墨香，縈繞在兩人周身。
“對了，”豐紳殷德忽然想起什麼，抬手輕撫著可可的長髮，“昨日父親寄來書信，說歸府後要辦一場家宴，邀請了宮中幾位老臣及親友，說是要慶祝邊關順遂，也算是為你我添添喜氣。”
可可眼中露出期待的笑意：“好呀，到時候我們可以好好熱鬧一番。只是家宴上，我想親手做幾樣菜餚，給公公和客人們嚐嚐。”她想起平日裡鑽研的廚藝，早己躍躍欲試。
豐紳殷德欣然應允：“自然可以。你做的菜餚，定是最受歡迎的。不過，若是累了，便讓下人搭把手，別勉強自己。”
“我知道啦。”可可笑著點頭，起身伸了個懶腰，青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，在燈光下泛著光澤。
兩人攜手走出書房，夜色更濃，滿天星子閃爍，如同碎鑽般點綴在墨色的天幕上。和府的庭院裡，海棠花在晚風裡輕輕搖曳，花瓣簌簌落下，鋪成一地緋紅的花毯。
“明日我去廚房看看，提前備些你要用到的食材。”豐紳殷德牽著可可的手，緩緩往主院走去。
“好呀，那我要提前想好選單。”可可邊走邊說，眉眼彎彎，滿是歡喜。
月光灑在兩人身上，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，腳步輕快而從容。回到臥房，挽雲早己備好熱水，伺候兩人洗漱完畢。豐紳殷德坐在床邊，看著可可躺在床上，漸漸泛起睡意，便輕輕替她掖好被角。
“快睡吧，明日還要忙著家宴的事呢。”他柔聲說道，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。
可可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，往他身邊靠了靠，呼吸漸漸變得平穩。豐紳殷德坐在床邊，靜靜看著她熟睡的模樣，眸中滿是溫柔與滿足。
他想起可可今日寫的字，想起她筆下的桃花與春風，想起她字裡行間的溫情。此生能得此佳人，相伴左右，知她冷暖，懂她心意，便是最大的福氣。
夜色漸深，和府一片安寧，唯有案頭的宮燈依舊亮著，映著那幅未乾的墨字，也映著這份細水長流、歲歲相依的深情。往後的日子，無論歲月如何流轉，這般溫馨的時光，都會一首延續下去，歲歲年年，溫情不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