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雨，淅淅瀝瀝落了下來。
豆大的雨點砸在庭院的青石板上，濺起細碎的水花，很快便匯成一條條蜿蜒的水痕，將那滿地凋零的海棠花瓣沖刷得乾乾淨淨。天色陰沉，雲層低低地壓在府邸上空，連帶著花廳裡的光線也黯淡了幾分。
可可坐在窗邊，手中握著一卷書，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。雨水順著雕花木窗的縫隙蜿蜒而下，如同一條條銀色的絲線，將庭院與外界隔絕開來。她想起昨日與豐紳殷德在迴廊上的對話，心中對那座山間別院的念想，又添了幾分。
“雨下得這般大，父親今日怕是不便出門了。”豐紳殷德端著一杯溫熱的薑茶，走到她身邊，將杯子遞到她手中，“方才管家來說，城外的路怕是被沖壞了，若是再去別院，行程難免耽擱。”
可可接過薑茶，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，心頭也隨之暖了暖。她輕輕啜了一口，辛辣中帶著微甜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，驅散了些許潮氣。“無妨，”她輕聲道，“雨打芭蕉，本就是一景。這般天氣，窩在家裡讀讀書，寫寫字，倒也自在。”
豐紳殷德在她身旁的錦凳上坐下，伸手攬過她的肩頭，讓她靠在自己懷裡。他看著窗外迷濛的雨霧，低聲道：“我知道你惦記著那處的清靜。等過幾日雨停了，天氣放晴，我便稟明父親，咱們再去。只是眼下，這雨怕是要下上一整天了。”
可可點點頭，將頭靠在他的胸膛，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，混著窗外的雨聲，竟有種格外安心的感覺。“只要一家人在一起，在哪裡都是好的。”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，丫鬟青黛掀簾進來，身上帶著些許室外的溼冷氣息。她手中捧著一個托盤，上面放著一封紅色的拜帖。
“少爺，少奶奶，大人有請二位前往前廳議事。”青黛的聲音有些壓低，帶著幾分謹慎，“說是江南送來的急件，似乎是出了些狀況。”
豐紳殷德眉頭微蹙，隨即鬆開手，站起身道：“我去看看。可可，你在此處等候，莫要出門，雨路滑。”
可可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見他神色凝重，知道定是要事。她點點頭，輕聲道：“放心去吧，我在這裡等你。”
豐紳殷德俯身，在她額上輕輕一吻，而後整了整衣襟，快步離去。
雨勢漸大，花廳裡只剩下可可一人。她放下手中的書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。雨水模糊了窗外的景緻，遠處的青山被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之中，看不真切。
她的心中莫名地有些忐忑。自從別院回來，一家人的日子便這般安穩順遂，她以為這樣的靜好可以長久。可這突如其來的大雨，連同那封急件，彷彿都在預示著，京城裡的風，終究還是要吹起來了。
約莫過了一個時辰，雨勢絲毫未減，豐紳殷德卻臉色沉凝地走了回來。
“怎麼了？”可可連忙起身迎上去，拉住他的手。
豐紳殷德反手握住她的手，掌心的溫度有些微涼。他嘆了口氣，在她耳邊低聲道：“江南那邊的鹽道出了點岔子，有人聯名上奏，說是咱們和府在江南的商號私販私鹽，證據確鑿。父親正在書房與朝中幾位老臣商議，怕是麻煩不小。”
可可的心猛地一沉。私鹽，這可是大罪。和珅半生經營，家產豐厚，雖有諸多產業，但販私鹽這等事，若是坐實了，那便是動搖根基的禍事。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？”她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豐紳殷德握緊了她的手，目光堅定地看著她：“別怕。身正不怕影子斜，咱們沒做過的事，斷然不會認。我去書房幫父親處理，定會查個水落石出。你莫要擔心，有我在。”
他的話如同定海神針，讓可可慌亂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。她看著他眼中的擔當與溫柔，點了點頭：“嗯，我信你。”
豐紳殷德轉身欲走，卻又停住，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，叮囑道：“這段時日，府裡的下人好生管束，莫要讓外頭的流言蜚語傳進家裡來，影響到父親和你的心情。記住，無論發生什麼，咱們都要在一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可可用力點頭。
豐紳殷德這才轉身，再次踏入那片煙雨之中。
可可獨自坐在花廳，聽著窗外愈發猛烈的雨聲，心中百感交集。別院的那番閒適愜意，彷彿還在昨日，可現實的風浪，卻己悄無聲息地逼近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案前，鋪開宣紙，研起墨來。既然眼下無法做些什麼，那便將這心中的萬千心緒，寄託於筆端。她想寫，寫可可在風雨飄搖中的堅守，寫她如何在逆境中保持內心的平靜，如何與豐紳殷德並肩作戰。
筆尖落下，墨痕在紙上暈開。她寫道：“雨打殘荷，雖失了春日的嬌豔，卻添了幾分傲骨。風雨雖急，終有停歇之時，只要心向暖陽，何懼前路蒼茫。”
窗外的雨，依舊在下。但可可的心中，卻己燃起了一盞不滅的燈火。她知道，這場風雨，或許會讓和府面臨嚴峻的考驗，但只要一家人同心協力，守望相助，便沒有跨不過去的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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