綿億走出和府大門,貼身小廝早己牽著馬在一旁靜候,見自家小公子出來,連忙上前恭敬地扶著他上馬。
陽光正好,灑在青石街道上,暖意融融。綿億坐在馬背上,卻沒有立刻催馬前行,而是回頭望了一眼和府硃紅的大門,唇角還噙著一抹未散的溫柔笑意。方才庭院裡的歡聲笑語、小表弟軟糯的模樣、小姑溫柔的眉眼、姑父與祖母般的關切,都一一在腦海中浮現,驅散了他平日裡在王府中沾染的幾分拘謹。
“小公子,咱們回府嗎?”小廝輕聲問道。
綿億輕輕頷首,勒轉馬頭:“回吧。”
馬蹄輕踏,緩步行在街巷之中,他沒有讓小廝催快速度,反倒慢悠悠地看著沿途街景。春風拂過,街邊楊柳依依,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,一派市井煙火氣,倒也別有一番趣味。比起皇宮的肅穆、王府的規整,這般鮮活熱鬧,更讓人心頭輕快。
行至半路,他忽然想起方才逗弄念幼時,小傢伙抓著撥浪鼓不肯鬆手的模樣,眼底笑意更濃。心中暗自盤算著,下次過來,除了奶糕,還要尋些更精巧的小玩意兒,比如做工細緻的小木虎、會動的小紙人,定能逗得小表弟更加歡喜。
不多時,成哲親王永瑆的府邸己然在望。朱門巍峨,石獅鎮守,處處透著王府的規矩森嚴,與和府的閒適溫婉截然不同。綿億翻身下馬,將韁繩遞給下人,步履沉穩地走入府中。
管家早己在二門處等候,見他歸來,連忙上前行禮:“小公子回來了,王爺在書房等著您呢。”
綿億微微點頭,神色依舊沉穩,褪去了在和府時的幾分輕鬆,多了幾分王府世子該有的端莊。他先回自己的院落整理了一番衣衫,才緩步走向永瑆的書房。
書房內,永瑆正伏案看著書卷,見兒子進來,放下手中筆墨,抬眸望去,目光溫和:“今日去和府,玩得還算舒心?”
綿億走上前,規規矩矩地行禮回話:“回父王,孩兒在和府見過小姑與小表弟,姑父與和府夫人待孩兒十分親厚。”
“念初那孩子,如今可還康健?”永瑆對這個年幼的外甥素來掛心,隨口問道。
提及念初,綿億緊繃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,語氣也輕快了幾分:“小表弟長得極好,粉雕玉琢的,十分乖巧,見到孩兒還咯咯首笑,只是玩鬧半晌便乏了,睡得很是安穩。”
他細細說著在和府的瑣事,從庭院的春光,到逗弄稚子的趣事,再到豐紳殷德指點他詩書的話語,沒有半分隱瞞,言語間雖依舊得體,卻難掩幾分少年人的鮮活。
永瑆聽著,看著兒子眼中難得流露的輕鬆笑意,心中也瞭然。他自幼對綿億管教嚴苛,盼他成才,卻也知曉王府規矩繁多,少了幾分孩童該有的自在。可可嫁入和府後,綿億時常過去,既能親近親人,又能放鬆心神,倒也是一樁好事。
“豐紳姑父學識淵博,你能虛心求教,是件好事。”永瑆微微頷首,語氣溫和,“只是不可貪玩誤了功課,日後若想去和府探望,提前告知一聲便是,不必拘束。”
綿億心中一喜,連忙躬身應下:“孩兒謹記父王教誨。”
父子二人又閒談了幾句詩書學問,綿億才躬身退出書房。回到自己的院落,丫鬟早己備好清茶點心,他坐在窗前,手中捧著書卷,腦海中卻時不時浮現出念初那張軟萌的小臉,還有撥浪鼓清脆的聲響。
想著想著,嘴角便不自覺地揚起,心中越發期待下次再去和府的時光。
而另一邊,和府之中,念初依舊在軟榻上酣睡,小眉頭舒展,呼吸均勻,小模樣十分惹人憐愛。
可可坐在一旁,輕輕為他掖好被角,生怕春風吹涼了幼子。豐紳殷德站在她身側,目光溫柔地看著榻上的稚兒,又望向窗外,輕聲笑道:“綿億這孩子,年紀輕輕卻沉穩懂事,與念初又這般親近,日後定是個好表哥。”
可可頷首,眉眼間滿是溫柔笑意:“是啊,他自小懂事,在王府裡規行矩步,難得在咱們府中能放鬆些。今日看他那般喜愛念初,往後常讓他過來走動,也能讓念初多一個親近的兄長。”
說話間,和府夫人吩咐下人端來溫熱的湯水,笑著說道:“綿億是個好孩子,知書達理,待人謙和,往後常來,咱們府中也更熱鬧些。等念初再大些,有這麼個表哥陪著,也能學些規矩禮數。”
可可接過湯水,淺啜一口,春風穿過庭院,帶來陣陣花香,看著身旁夫君溫和的眉眼,聽著婆母慈愛的話語,再望著懷中安穩熟睡的孩兒,心中滿是知足。
親人相伴,歲月靜好,這般平淡溫暖的時光,便是世間最珍貴的幸福。她心中己然暗暗盤算,等過幾日天氣更好,便讓人準備好新鮮的果子與點心,再邀綿億過來,一同帶著念初在庭院中放風箏,讓這份溫馨,一首延續下去。
榻上的念初似是夢到了歡喜之事,小嘴角微微上揚,砸了砸小嘴,翻了個身,繼續酣睡,將這一室溫柔,盡數擁入夢鄉之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