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正好,遍灑宮闕。
方才劍拔弩張的養心殿庭院,己然恢復了往日的肅穆清幽。青石地磚被晨光烘得溫熱,廊外宮柳垂絛,隨風輕拂,掃盡了方才滿庭的陰翳與戾氣。
侍衛宮人盡數退去,被罰閉門思過的嬪妃悄然散去,方才哭喊求饒的紛亂徹底煙消雲散。深宮素來便是如此,風波起落不過朝夕,一朝算計敗露,便只剩滿地沉寂,徒留旁人唏噓。
皇上看著立於庭前、身姿安然的一眾親眷,眼底褪去了帝王震怒的威嚴,只剩綿長的疲憊與釋然。
他執掌山河半生,穩住朝堂社稷,守得住天下萬民,卻終究難平深宮人心貪妒。錦衣榮華養出無盡執念,高牆富貴困住無數人心,歲歲爭鬥,年年紛擾,從未停歇。
“你們久居宮外,閒散自在,不染深宮戾氣。”皇上緩緩開口,聲音溫和綿長,“今日親眼見過宮中人情詭詐,也該知曉,這朱牆之內,從無真正安穩。”
永琪微微躬身,坦然應答:“兒臣知曉。深宮繁華是桎梏,人心貪妒是風波。幸而親友相伴,方能無懼浮沉。”
皇上頷首,目光掃過眾人,緩緩道:“既然宮中諸事己了,是非盡散,你們不必拘在宮內拘束度日。今日便可出宮歸府,重回別院安居。”
此話一齣,眾人眼底皆是一暖。
被困深宮、捲入紛爭的緊繃盡數散去,終於不必再步步謹慎、字字提防,可以重回那一方草木清幽、煙火自在的庭院。
小燕子眉眼瞬間明亮,壓了數日的煩悶一掃而空,笑意鮮活:“多謝皇上!還是我們的小院最好,有花有草,安安穩穩,沒有算計,沒有是非!”
皇上看著她坦蕩熱烈的模樣,不由得莞爾。半生來去,唯獨小燕子心性赤誠純粹,歷經起落,依舊初心未改,熱烈坦蕩,最是難得。
紫薇淺笑著屈膝行禮:“謝皇上體恤。世間最好的安穩,從不是深宮錦繡,而是煙火尋常,歲歲無憂。”
可可抬眸望向層層宮牆,眼底無悲無喜。
此番回宮,歷經團聚溫情,也親歷人心險惡。朱牆之內,有長輩慈愛、骨肉溫情,亦有算計詭譎、涼薄人心。兜兜轉轉,終究明白,不屬於喧囂浮華,最心安的歸宿,永遠是親友齊聚、清淨無爭的方寸天地。
豐紳殷德側身看向身側的可可,眼底溫柔繾綣,輕聲附和:“俗世浮沉,鬧市紛擾,皆不及庭院清歡。”
綿億抱著懷中的念初,聞言眼底漾開溫柔笑意。
連日深宮風波,讓懵懂稚童無端受冤、心生惶恐,也讓他愈發篤定,世間萬般繁華,皆抵不過孩童安然笑語,親友朝夕相伴。
念初聽見要回家,原本安靜的小臉瞬間亮起光澤,烏溜溜的眸子盛滿歡喜,小手立刻抱緊綿億的脖頸,軟糯雀躍:“哥哥!回家!看月季花,吃槐花糕!”
孩童純粹的歡喜,落在眾人眼底,瞬間熨平了連日所有的緊繃與疲憊。
皇上看著天真純粹的念初,滿心柔軟,抬手吩咐內侍:“備上御製點心、上等花茶,再取幾株珍貴花苗,贈予眾人帶回別院,添些煙火生機。”
“謝皇上恩典。”眾人齊齊謝恩。
不多時,宮人捧著精緻禮盒、花木苗種匆匆而來,規整妥當。
眾人辭別皇上,轉身離開養心殿。
沿著漫長的青石宮道緩步前行,路過雕樑畫棟、亭臺樓閣。來時滿心忐忑,步步提防;歸時塵埃落定,一身輕鬆。
一路走來,春風拂袖,宮花簌簌飄落。
行至壽康宮辭別老佛爺。
老佛爺早己聽聞養心殿風波落幕,得知作惡之人皆己受懲,心中瞭然。她倚在軟榻之上,看著前來辭行的眾人,眉眼溫和慈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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