壽康宮的肅殺之氣緩緩散盡。
殿內暖爐融融,驅散了方才滿室寒涼,嫋嫋檀香重新漫開,撫平了緊繃凝滯的氛圍。方才跪地請罪的幾位嬪妃,被老佛爺一頓訓誡,顏面盡失,垂首躬身,神色灰白,再無半分先前咄咄逼人的氣焰。
“爾等身居後宮,錦衣玉食、安穩度日,皆是皇家庇佑。”老佛爺端坐在軟榻上,眉眼威嚴不減,語聲沉沉落於殿中,“不思修身靜心,反倒妒念叢生,搬弄是非,構陷稚子,驚擾親眷團聚。今日哀家念在你們侍奉多年、初犯過錯,不予重罰。但切記,下不為例。若再生是非、挑起宮闈風波,哀家絕不輕饒。”
一眾嬪妃齊齊叩首,聲音拘謹顫抖:“臣妾謹記教誨,絕不敢再犯。”
字字恭敬,可垂落的眉眼之間,卻藏著未曾磨滅的怨懟與不甘。
她們今日當眾落敗、顏面掃地,不僅沒能打壓永琪一行人,反倒落得心胸狹隘、蓄意挑事的罪名。心中妒火與恨意層層堆疊,並未隨風波消散半分,反倒深深藏於心底,悄然埋下來日再起風波的禍根。
老佛爺目光淡淡掃過眾人,擺了擺手:“都退下吧。”
幾位嬪妃起身,躬身告退,步履倉促,神色陰鬱,兩兩對視之間,皆是暗藏鋒芒的冷意,悄無聲息退出壽康大殿。
殿中終於徹底恢復安寧。
緊繃許久的愉妃長長鬆了一口氣,懸在半空的心徹底落地。她快步上前,彎腰輕輕拉住念初的小手,細細端詳著孩童微紅的眼眶,滿心疼惜,柔聲低語:“好孩子,嚇壞了吧?委屈你了。”
念初輕輕搖了搖頭,小腦袋微微抬起,眼底殘留的水汽己然褪去大半,軟糯道:“祖母,我不怕,我知道我沒有做錯。”
綿億立於身側,輕聲道:“身正心正,清白自在人心,不必為虛妄是非惶恐。”
愉妃抬眸看著溫潤沉穩的孫兒,心底滿是感慨與欣慰。昔日稚嫩懵懂的少年,歷經歲歲沉澱,早己心性通透、沉穩篤定,遇事從容不迫,既能護住自身本心,亦能護住身邊之人。
令妃淺淺含笑,緩步走上前,溫聲寬慰:“好在風波澄清,真相大白。今日闔家團聚,本是喜事,險些被無端是非攪擾,如今塵埃落定,也算圓滿。”
小燕子早己徹底放下心底的怒意,長長舒了口氣,拍著胸口笑道:“說到底,還是宮裡人心太複雜,好好的團圓日子,非要生出一堆是非算計。倒是我們念初,小小年紀,坦坦蕩蕩,比許多深宮之人都通透純粹。”
紫薇眉眼溫柔,輕聲附和:“稚子本心純粹,無貪無妒,自然無懼是非。反觀人心執念纏身,貪妒難平,才會自起風波,自尋紛擾。”
永琪望著殿外沉沉夜色,宮燈連綿十里,照亮巍峨冰冷的朱牆,緩緩開口:“深宮繁華萬丈,看似錦繡無雙,實則桎梏人心。歲歲歲歲,永遠有人困於執念,困於攀比,不甘安穩,不休爭鬥。”
爾康微微頷首:“世間紛爭,從來皆由人心而起。人心不平,風波便永不止息。今日之事雖了,可深藏的妒念未消,來日未必安穩。”
寥寥數語,道破深宮本質。
此刻壽康宮外,廊下夜風微涼。
方才退出去的幾位嬪妃並未走遠,靜靜立在幽暗迴廊之下,避開殿中燈火與眾人視線,低聲私語,眼底陰翳沉沉。
容嬪指尖死死攥著繡滿海棠的絲帕,邊角絲線幾乎被她捏斷,面色陰冷不甘:“真是可惜,只差一步,便能讓他們顏面盡失,到頭來反倒折損我等體面。”
身旁的淑嬪冷聲附和:“這群人久居宮外,閒散自在,歸來便得太后皇上偏愛,何等風光。憑什麼我們困於深宮歲歲煎熬,他們卻能安穩喜樂、闔家圓滿?”
“今日失敗,不過是我們太過急躁,思慮不周。”另一位嬪妃眸光幽沉,眼底藏著陰毒算計,“他們如今闔家團聚、溫情和睦,看似無懈可擊。可越是安穩圓滿,便越容易生出破綻。老人偏愛、稚年幼弱,皆是軟肋。今日未能成事,來日尚有機會。”
容嬪抬眸,望著壽康宮明亮溫暖的窗欞,眸底寒光翻湧:“暫且隱忍。今日這筆賬,我記下了。來日定要再尋時機,攪了他們的安穩,讓這群人知曉,深宮從不是隨心自在之地,入宮一日,便逃不開紛爭起落。”
幾人相視頷首,暗中達成默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