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，滿院燈火依舊溫軟，笑語伴著晚風散入星河，首到月上中天，眾人才各自歸院安歇，只留滿院草木與疏星，守著這一方來之不易的清寧。
一夜無夢，安眠綿長。
次日天剛矇矇亮，東方便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，晨霧像一層輕薄的紗，漫過青瓦屋簷，纏上庭前花枝，將整座別院裹在一片溫潤的靜謐裡。露珠凝在月季的新葉、槐樹枝頭，圓滾滾、亮晶晶，風一吹便輕輕滾動，墜落在泥土裡，暈開一小片溼痕，帶著草木獨有的清冽香氣。
天剛破曉，念初便醒了。
許是昨夜睡的安穩，又或是滿心記掛著庭前的花草，孩童沒有賴床，自己揉著惺忪的睡眼爬起身，穿著柔軟的淺色素色小衣，輕手輕腳地掀開床幔，生怕吵醒了隔壁榻上安睡的綿億。
他踮著小小的腳尖，踩著綿軟的地毯走到窗邊，推開半扇木窗，清涼的晨風瞬間湧進來，帶著晨露與花香，拂過他稚嫩的臉頰，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。
念初趴在窗沿上，圓溜溜的眼睛望向庭院，一眼便鎖定了那盆他日夜牽掛的月季。晨露沾在青翠的葉片上，像綴了滿枝的碎鑽，枝幹比昨日又挺拔了幾分，透著蓬勃的生氣。孩童眼底立刻漾起歡喜，轉身便要往屋外跑，剛邁開步子，身後便傳來一聲輕淺的笑。
“這麼早，便要去看你的花？”
綿億不知何時己經起身，身著一身月白常服，長髮鬆鬆束起，眉眼間還帶著晨起的溫潤倦意，卻依舊溫和地望著他，沒有半分不耐。
念初立刻停下腳步，轉過身撲到他身邊，仰著小臉，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沙啞：“綿億哥哥，你醒啦！你看，小花上面有露水，好看極了！我想去給它擦一擦，再澆點水。”
綿億俯身，伸手輕輕替他理了理睡亂的額髮，指尖帶著晨起的微涼，語氣溫柔得像晨霧：“好，我陪你去。只是露水本就是草木的滋養，不必擦去，等太陽昇起來，自然就散了。我們先去淨手，再拿水壺澆水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”念初重重點頭，小手主動牽住綿億的手指，緊緊攥著，滿心都是歡喜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門，晨霧還未散盡，踩在青石地面上，能感受到微涼的溼氣。庭院裡靜悄悄的，只有鳥鳴清脆婉轉，在枝頭跳蕩，打破了清晨的靜謐。念初牽著綿億的手，蹦蹦跳跳地跑到月季花盆前，蹲下身，鼻尖幾乎要碰到葉片，認認真真地看著上面的露珠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。
綿億便也陪著他蹲下，靜靜看著他與花草對視，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。歷經過往風波，他曾以為深宮羈絆、世事無常，終究要困在規矩與紛爭裡，可如今陪著稚子守著一院花草，才知這最簡單的陪伴，便是世間最難得的幸福。
不多時，東邊的太陽緩緩升起，金色的晨光穿透晨霧，灑落在庭院裡，驅散了微涼的霧氣，露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，轉瞬便慢慢蒸發。廊下漸漸有了動靜，小燕子是第一個起身的，素來閒不住的她，昨夜便記掛著今日要打理花草，天一亮便梳洗完畢，穿著一身利落的淺粉短打，頭髮簡單挽起，全然沒有了格格的端莊架子，多了幾分江湖兒女的灑脫鮮活。
她剛走到廊下，便看到庭前蹲著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，立刻放輕腳步走過去，笑著壓低聲音：“你們兩個，起得比我還早？念初，這麼早就來守著你的月季啦？”
念初聽到聲音，立刻仰起頭，看到小燕子，眼睛更亮了，揮著小手打招呼：“小燕子嬸嬸！我在看小花，它喝了露水，長得更快啦！”
“有志氣！”小燕子笑著蹲下身，揉了揉他的軟發，“今日嬸嬸便教你怎麼澆水除草，咱們把這一院子的花草，都養得漂漂亮亮的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我跟嬸嬸一起！”念初立刻應聲，小臉上滿是興奮。
說話間，永琪、紫薇、爾康也陸續起身來到廊下，眾人皆是一身輕便常服，褪去了宮裝的繁複束縛，眉眼間都是舒展的閒適。可可與豐紳殷德並肩走來，可可身著淺碧色衣裙，裙襬沾了些許晨霧的溼氣，眉眼溫柔，看著庭前嬉鬧的身影，嘴角始終噙著淺淺的笑意。
豐紳殷德替她拂去肩頭沾到的槐花瓣，低聲道：“晨起風涼，怎麼不多披一件外衫？”
“不涼，”可可輕聲搖頭，望著滿院晨光與笑語，“這般光景，只覺得滿心都是暖的，哪裡還會覺得冷。”
廚下早己備好了早膳，熱氣騰騰的粥品、精緻的小菜、軟糯的糕點，一一擺放在廊下的木桌上，煙火氣伴著晨光，溫柔又踏實。小燕子拉著念初先淨了手，眾人便圍坐在一起用早膳，沒有深宮的規矩束縛，沒有虛與委蛇的應酬，你一言我一語，閒談著日常瑣事，笑聲不斷。
念初坐在小燕子與綿億中間，小口喝著溫熱的米粥，時不時抬頭看看身邊的親友，小臉上滿是安穩的笑意。他從前在深宮裡，用膳時總要謹小慎微，怕做錯了事，怕說錯了話，可在這裡，他可以隨意說笑，可以大口吃飯，可以把喜歡的糕點多吃兩塊，從來沒有人會約束他、指責他。
早膳過後，小燕子便拉著念初，當真拿了小水壺、小鏟子，要去打理庭院裡的花草。永琪便在一旁陪著，她遞種子，他便鬆土；她要澆水，他便提前兌好溫水，生怕涼水傷了花根，滿眼都是縱容。
念初也有模有樣地拿著自己的小水壺，學著小燕子的樣子，小心翼翼地給月季、新移栽的花苗澆水，力道輕得生怕碰壞了枝葉，小眉頭微微皺著，一臉認真。綿億跟在他身後，時不時替他扶正歪掉的水壺，替他擦去濺到臉頰上的水珠，耐心地教他：“澆水要澆在根部，不能只澆葉子，不然花草喝不到水，就長不高了。”
“我知道啦！”念初點點頭，學得格外認真。
紫薇與爾康坐在廊下的竹椅上，看著庭前忙碌嬉鬧的身影，相視一笑，眉眼間皆是恬淡。爾康輕輕握住紫薇的手，聲音溫柔：“從前總想著建功立業、光耀門楣，如今才知，守著你，守著這般安穩日子，便勝過一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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