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沉,月華如流水般傾瀉在院落的青磚黛瓦上,落了一地細碎銀輝。晚風捲著槐花淡淡的幽香,掠過簷角風鈴,輕輕叮咚作響,襯得鄉間夜色愈發靜謐安然。
眾人各自回房安歇,一日的嬉笑喧鬧歸於沉靜,唯有院中老樹靜立,伴著星月,守護著這一方人間煙火。念初依偎在可可身側,睡得安穩恬靜,小手裡還攥著白日採來的乾花,眉眼間盡是孩童純粹的無憂。豐紳殷德坐在床邊,輕輕替孩子掖好被角,轉頭看向窗邊靜坐的可可,步履輕緩走至身旁。
“夜深了,早些歇息吧。”他聲音低柔,怕驚擾了滿屋安寧。
可可抬眸望向窗外溶溶月色,淺笑著頷首:“這般安靜的夜晚,倒比京城的月夜更讓人安心。從前在宮裡,總覺月色清冷,如今住在這鄉間,連月光都帶著暖意。”
豐紳殷德抬手輕輕攏了攏她鬢邊碎髮,眼底滿是溫柔:“往後歲歲年年,皆是這般安穩月色,有我,有念初,再無煩擾。”
二人並肩歇下,窗外蟲鳴淺淺,晚風輕柔,一夜無夢,安度良宵。
翌日清晨,天剛蒙著一層淺淡魚肚白,林間的鳥鳴便早早喚醒了小院。晨霧嫋嫋縈繞在屋舍樹梢,帶著草木微涼的溼氣,庭院裡的花草掛著晶瑩露珠,風一吹,便輕輕滾落,沾溼了青石小徑。
可可起身推開窗欞,清新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,沁入心脾。豐紳殷德己去往院中打理院落,清掃飄落的槐花瓣,動作從容閒適,褪去王孫貴氣,只剩煙火人間的溫潤。
不多時,隔壁院落便傳來綿億溫和的腳步聲。他早早起身,整理好衣衫,便想著來尋念初玩耍。剛走到院門口,便看見念初己經揉著眼睛跑出屋,一眼瞧見他,立刻眉眼發亮,小跑著撲了過來。
“綿億哥哥!”
“念初起得好早。”綿億伸手穩穩扶住他,從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的木雕小松鼠,遞到他手裡,“昨日夜裡閒來無事刻的,送給你。”
念初接過木雕,愛不釋手,小手細細摩挲著紋路,笑得眉眼彎彎:“好可愛!謝謝綿億哥哥!”
兩個孩子蹲在院中的槐樹下,擺弄著木雕,又蹲在草叢邊看露珠裡的小蟲,小聲低語嬉戲,稚嫩的話語伴著清脆笑聲,為清晨的庭院添了無限生機。
紫薇與晴兒相約一同來到院中,手裡提著竹籃,打算去菜園採摘新鮮蔬果。小燕子也跟著永琪慢悠悠走來,一進門就大著嗓門笑道:“今日天氣又是極好的,不如我們晨間煮茶,再配上剛蒸好的糕點,坐在廊下閒話,豈不快活?”
眾人皆是贊同。爾康、永琪與蕭劍搬來木桌藤椅,擺在槐花樹下,晴兒與紫薇去廚房生火煮水,可可則拿出親手做的桂花糕、綠豆糕,一一擺在瓷盤之中。
晨霧漸漸散去,暖陽穿透枝葉,灑下斑駁光影。陶壺架在炭火上,清水慢慢沸騰,茶香嫋嫋升起,混著槐花的清香,在空氣裡緩緩蔓延。
蕭劍依舊帶著古琴,落座樹下,指尖輕撥琴絃,舒緩悠揚的琴音緩緩流淌,和著風聲鳥鳴,悠然愜意。晴兒坐在一旁,靜靜煮茶,舉手投足溫婉雅緻,眉眼間滿是歲月靜好。
小燕子坐在永琪身側,捏起一塊桂花糕便往嘴裡送,吃得眉眼滿足:“還是鄉間的日子舒服,不用早起請安,不用拘著規矩,想吃就吃,想玩就玩。”
永琪無奈又寵溺地替她擦去嘴角糕屑:“就你嘴饞,好在菜園蔬果常備,糕點也隨時能做,儘夠你解饞。”
紫薇端起一杯溫熱清茶,淺啜一口,眉眼舒展:“以晨露煮新茶,伴清風聽琴音,身邊皆是至親好友,這般閒逸光景,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。”
爾康坐在她身旁,輕聲附和:“歷經風波,才知平凡最是可貴。拋開朝堂紛爭,守著山水田園,相伴相知,便是此生最大福氣。”
可可端著一杯熱茶,靜靜靠在豐紳殷德身側,看著樹下嬉鬧的兩個孩子,又望著眼前談笑風生的眾人,心底一片溫潤。曾經深宮高牆,步步驚心,人情冷暖皆是算計;如今山野小院,煙火尋常,親友相伴,心意相通,這般安穩,勝過世間萬千繁華。
樹下的念初和綿億玩得盡興,二人追著飄落的槐花瓣奔跑,你追我趕,時不時蹲下來撿拾完整的花瓣,攢在一起,說是要給額娘和姑姑編花環。念初跑起來裙襬飛揚,小臉上滿是燦爛笑意,綿億則時時跟在他身側,生怕他摔倒,細心護著,如同懂事的小兄長。
日頭漸漸爬升,暖意灑滿庭院。眾人品茶食糕,閒談趣事,聊起鄉間農事,說起孩童趣事,談及往後歲月,話語皆是溫柔期許,沒有世俗客套,沒有身份尊卑,只有真心相待,暖意融融。
待到日頭稍盛,紫薇與可可、晴兒一同去往廚房,準備午間膳食。新鮮的青菜、脆嫩的黃瓜、飽滿的豆角皆是自種,隨手採摘,便是天然美味。小燕子也湊過來幫忙,雖手腳依舊笨拙,擇菜總愛扯斷菜葉,卻樂在其中,嘰嘰喳喳說個不停,惹得廚房裡歡聲笑語不斷。
男人們則坐在樹下繼續品茶閒聊,蕭劍談及山川遊歷的過往,永琪與爾康聽著連連感慨,豐紳殷德靜靜聽著,偶爾附和幾句,心境淡然鬆弛,早己放下往日朝堂的緊繃與顧慮。
院中槐花落落揚揚,隨風飄舞,落在肩頭、桌面,平添幾分詩意。孩童嬉鬧,親友閒談,茶香嫋嫋,煙火氤氳。
尋常晨暮,閒庭靜坐,稚童繞膝,知己在旁。不必奔赴繁華,不必強求功名,守著一方小院,伴著西季光景,三餐煙火,歲歲安然,便是人間最圓滿的清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