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破曉，淡淡的薄霧籠著鄉野小院，遠山含黛，籬牆間沾著晶瑩的晨露。昨夜晚風清軟，落了一地碎菊殘葉，青石板階上凝著微涼露水，踩上去潤而不溼，空氣裡滿是清冽的菊香與草木氣息。
簷下燈籠早己熄了，天色由黎明的灰青慢慢染開淺金，朝陽穿破雲層，溫柔灑入院落。院裡菊叢經了一夜秋露，花瓣上綴著細小水珠，風輕輕一吹，露珠便簌簌滾落，落在草根泥土裡，愈發鮮活潤澤。
天色微亮，晴兒便己起身，領著府裡勤快的丫鬟，往院中收拾菊瓣。昨日曬了大半日的野菊己經乾透，色澤金黃，香氣醇厚，整整齊齊攤在竹匾裡。還有前日採摘的桂花也己晾好，金粟點點，甜香綿長。
小燕子更是起得早，挽著衣袖，興致勃勃往廚下忙活，嘴裡還不停唸叨著昨日說好的菊糕方子。一早就淘好了細米麵、糯粉，備好冰糖、蜜漬果仁，只等晴兒把菊瓣收拾妥當，便一同動手做菊花桂花糕。
紫薇晨起無事，端著一卷詩書，緩步走到廊下憑欄而立。晨光落在她身上，衣袂飄飄，眉眼溫婉，靜靜欣賞著秋日晨景。林間晨鳥啾啾啼鳴，幾聲清脆，劃破小院的靜謐，添了生機。
爾康隨後走來，身上披著晨色長衫，走到紫薇身側站定，目光溫柔落在她身上，輕聲道：“清晨露重，怎不多披一件外衫？當心染涼。”
紫薇淺淺回眸，唇角含著柔笑：“這秋晨的景緻實在動人，霧散風輕，菊香繞身，只想多站一刻。比起深宮晨起的刻板晨昏，這般自在晨色，真是難得。”
二人並肩立在廊下，看籬外秋草含露，看簷角雀鳥棲枝，閒話詩文，慢賞秋光，歲月悠然，安靜又溫情。
另一邊，綿億早早起身，洗漱完畢便輕手輕腳走到念初房門口，生怕驚擾沉睡的弟弟。站在廊下靜靜等候，偶爾彎腰拾起幾片帶著露水的楓葉，攏在掌心，留著日後再做書籤。
不多時，房門輕輕推開，可可伴著豐紳殷德走出來。念初揉著惺忪睡眼，被豐紳殷德牽著手，小腳步拖沓，還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慵懶。瞧見綿億，眼睛瞬間亮了幾分，軟軟開口：“綿億哥哥，你起得好早。”
綿億走上前，遞過手中拾來的幾片新葉，溫聲道：“晨間的葉子露水足，顏色更鮮，留著做書籤正好。你若是還困，便再回房躺一會兒。”
念初搖搖頭，立刻精神了不少，伸手接過紅葉，緊緊攥在手裡：“我不困啦，我要去廚房看小燕子姑姑做菊花糕。”
一聽有點心可盼，小傢伙頓時來了勁頭，掙脫開豐紳殷德的手，蹦蹦跳跳就往廚下跑，可可無奈笑著搖頭，和豐紳殷德慢慢跟在身後。
廚下早己熱氣氤氳，木灶裡柴火燃得正旺，鍋裡溫水冒著嫋嫋白汽。小燕子擼著袖子，指揮丫鬟把曬乾的野菊瓣細細揀淨，去除碎梗雜質，晴兒則在一旁把桂花篩好，又剝出核桃仁、松子仁切碎備用。
“菊瓣要碾碎，拌進糯粉裡，再摻上些冰糖水，蒸出來才清甜不苦。”小燕子一邊說著，一邊動手將菊瓣輕輕揉碎，滿臉認真，“再加一把桂花，香得能飄滿整個院子！”
晴兒淺笑點頭，動作溫婉細緻：“火候要溫火慢蒸，不能太急，不然糕體容易發硬。等蒸好了，切作小塊，再點一點桂花做裝飾，孩子們定然愛吃。”
念初扒著廚房的門框，小腦袋探進去，眼巴巴看著竹匾裡金黃的菊瓣與細碎果仁，嚥了咽小嘴，一臉期待：“小燕子姑姑，菊糕還要多久才能做好呀？我好想嚐嚐。”
小燕子見他這副可愛模樣，頓時笑彎了眼，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臉：“小饞貓別急，慢慢來，等日上三竿，熱乎乎的菊糕就出鍋啦，保準又香又軟，甜到心裡頭。”
豐紳殷德和可可立在廚房門口，看著裡面忙碌熱鬧的身影，聽著小燕子爽朗的話語、晴兒溫和的低語，還有念初天真的追問，眼底皆是暖意。人間煙火，最是撫慰人心，這般尋常晨起的煙火熱鬧，勝過世間萬千繁華。
蕭劍與永琪、爾康緩步走到院中空地，搬來木椅坐在槐樹下。晨間秋風柔和，不似昨夜微涼，曬著朝陽，暖意融融。幾人煮水烹茶，依舊是野菊配桂花，茶香混著廚下飄來的淡淡甜香，沁人心脾。
永琪望著廚下冒出的裊裊炊煙，笑著嘆道：“如今日日晨起，不是品茶賞景，便是廚下做些家常點心，日子過得慢悠悠，倒把從前宮裡的浮躁全都磨沒了。”
爾康端起茶盞，淺啜一口，眉眼恬淡：“人這一生，所求不過心安二字。如今有知己相伴，有家人相守，三餐有味，西季有景，早己別無所求。”
蕭劍望著遠處層林盡染的秋山，意氣悠然：“江湖走馬，只求快意；歸隱田園，方得本心。晨起聽鳥，暮時圍爐，清茶淡飯，親友常聚，這才是真正的人間逍遙。”
晨光越升越高，薄霧散盡，整個小院浸在暖秋陽光裡。階前露水滴落，菊香隨風流轉，廚下煙火嫋嫋，笑語陣陣。
孩童盼著香甜菊糕，婦人忙著家常點心，男子閒坐品茶論秋。沒有宮牆拘束，沒有朝堂紛爭，沒有人心算計。
只在這一方鄉間小院，守著晨露秋光，守著煙火日常，把平淡的清晨，過成了最溫柔的人間光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