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山居院內,日頭己然升至中天,暖意融融灑滿西方。簷下的影子縮得短短,院中草木被陽光照得愈發鮮亮,新生的嫩芽舒展著葉片,透著勃勃生氣。
眾人各自散開,著手準備午膳。山居生活隨性自在,從不必拘著禮數,誰有空便搭把手,分工井然又暖意融融。
晴兒熟稔地走入膳房,掀開竹編食筐,裡面盛著方才採摘的野菜、山菌,還有鄰里山民一早送來的新鮮筍尖,翠生生、嫩盈盈的,皆是山野間獨有的時鮮。“今日便做幾道山野小菜,再燉一鍋鮮筍菌湯,清淡合口,也不辜負這春日鮮物。”
紫薇緊隨其後,挽起衣袖幫忙擇菜。指尖撫過脆嫩的筍衣,淡淡清香氣縈繞鼻尖:“春日食鮮,最是應景。往年在宮裡,山珍海味吃遍,反倒少了這份親手打理食材的樂趣。”
小燕子閒不住,拎著竹籃蹲在階前擇野菜,指尖翻飛,嘴上也不停歇:“這野菜看著不起眼,焯水後拌上醬料,滋味可絕了!上次吃了一回,我還記到現在呢。”
永琪立在一旁幫著生火,柴火入灶,火苗噼啪輕跳,暖光映在他眉眼間。“就你嘴饞,不過這山野滋味,確實別具一格。”
另一邊,爾康與蕭劍一同打理著乾柴,兩人閒來閒談。蕭劍目光望向連綿青山,語氣悠然:“漂泊半生,走過無數名山大川,卻從沒有一處地方,能像這裡一般讓人沉下心來。”
爾康微微點頭,笑道:“人心安穩,所居之處便是桃源。從前身在朝堂,終日勞心費神,如今放下俗世紛擾,才懂閒逸之樂。”
豐紳殷德尋來陶製湯鍋,仔細清洗乾淨,準備燉制菌筍湯。可可帶著兩個孩子在院中小石桌旁玩耍,念初拿著一根細細的草莖,逗弄著院角路過的小蟲,笑聲清脆悅耳。綿億安靜陪在一旁,偶爾指點幾句,兄弟二人相處得親暱和睦。
膳房之內漸漸熱鬧起來,刀具切在筍尖上發出清脆聲響,水流潺潺,鍋碗輕碰,交織成熱鬧又溫馨的人間曲調。
晴兒廚藝精巧,將鮮筍切片、山菌撕朵,野菜分門別類處理妥當。灶上熱油輕響,先將筍片入鍋翻炒,鮮美的香氣瞬間漫溢開來,順著門窗飄出院子,勾得人食指大動。
不多時,一道道菜餚陸續出鍋。清炒春筍色澤瑩潤,涼拌野菜清爽解膩,醬香菌菇醇厚入味,中間那一大鍋菌筍湯咕嘟翻滾,湯色清亮,鮮香撲鼻。
木桌被搬到院中樹蔭下,避開正午烈陽。各色山野小菜錯落擺開,沒有精緻擺盤,卻勝在食材鮮活、香氣誘人。眾人依次落座,圍坐一桌,其樂融融。
念初早己坐得端正,小鼻子不停嗅著香味,眼巴巴望著湯鍋:“孃親,湯湯好香呀!”
可可笑著舀起一勺湯,吹涼後遞到他嘴邊:“慢些嘗,剛燉好的湯鮮得很。”
綿億也端起小碗,淺嘗一口春筍,眉眼舒展:“山野之鮮,遠勝珍饈。”
小燕子夾起一大筷子野菜,大口吃下,連連讚歎:“太好吃啦!晴兒你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。”
晴兒莞爾一笑:“不過是尋常家常做法,食材新鮮,滋味自然就好。”
永琪看著她爽朗的模樣,眼底滿是溫柔,默默為她添上一碗熱湯。
紫薇小口品著菌湯,暖意順著喉嚨淌入腹中,渾身舒暢。她輕輕喟嘆一聲,目光掠過席間眾人:“回想從前,一路顛沛流離,風波不斷。誰能想到,如今我們能齊聚此處,日日這般安穩度日。”
這話勾起眾人思緒,席間氣氛稍緩,紛紛說起過往舊事。
爾康放下碗筷,神色平和:“當初闖下諸多禍事,數次身陷險境,總以為前路佈滿荊棘,從不敢奢求如今這般平淡光景。”
“我更是如此。”永琪輕聲接話,“身在皇家,身不由己,爭儲奪權、規矩束縛,一言一行皆要謹小慎微。那時最大的心願,便是掙脫牢籠,尋一處自在天地。如今心願得償,再無遺憾。”
小燕子靠在他身側,聞言輕輕點頭。從前闖宮出走、亡命天涯,雖一路驚險,卻也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安穩。那些跌宕過往,如今想來,都化作了心底珍貴的回憶。
蕭劍端起粗陶茶杯抿了一口,神色淡然:“我與晴兒多年漂泊,一心只想尋一方淨土。如今親友相伴,山水為鄰,朝暮無憂,己是圓滿。”
豐紳殷德淡淡開口:“朝堂紛爭,爾虞我詐,看多了便心生厭倦。如今守著妻兒,伴著摯友,山居度日,心無雜念,反倒活得通透自在。”
可可柔聲附和:“風雨都己遠去,往後只願歲歲平安,朝夕相守。”
往事娓娓道來,沒有唏噓傷感,只剩歷經千帆後的淡然與知足。曾經的坎坷磨難,都成了鋪墊如今幸福的過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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