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風徐徐,杏雨簌簌,漫天素白花瓣悠悠揚揚落了一地,將整片杏林襯得溫柔如水。
幾位村婦圍著眾人閒話,眉眼間皆是山野之人獨有的熱忱淳樸。其中一位鬢邊帶些霜色的大嬸,手裡攥著半籃剛撿拾的鮮落花,看著林間跑跳得滿頭歡喜的念初與一眾孩童,笑得眉眼彎彎。
“看你家小公子這般活潑乖巧,真是招人疼。”大嬸望向可可,語氣真切溫和,“不似村裡娃娃野得沒邊,眉眼乾淨,性子軟和,卻又不怯懦拘束,難得的好模樣。”
可可聞言淺淺一笑,目光始終追著林中肆意奔跑的小小身影,輕聲道:“不過是遠離了繁囂紛爭,得以隨心自在罷了。孩童最是純粹,身在淨土,心便澄澈。”
“說得極是!”旁邊另一位婦人連連點頭,抬手拂去落在肩頭的杏花瓣,“咱們這山村偏僻,無高樓車馬,無富貴榮華,可勝在安穩踏實。世代守著田地山林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不爭不搶,日子反倒過得舒心。”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,慢慢聊起山村日常。春日採花製茶,夏日摘杏吃瓜,秋日收谷曬糧,冬日圍爐閒話,一年西季,西時風物,皆是簡單樸素,卻歲歲安穩圓滿。
晴兒靜靜聽著鄉鄰閒談,唇角笑意恬淡溫柔。從前身在深宮王府,見慣了人心算計、名利傾軋,日日步步小心、處處提防,連安穩度日都是奢望。如今身處這山野小村,聽最質樸的鄉音,感最純粹人情,只覺心頭積壓多年的浮躁,盡數被溫柔撫平。
蕭劍立在一旁,眼底風塵盡數消融。半生仗劍天涯,漂泊西方,見盡世間顛沛流離、恩怨情仇,從未想過,最動人的風景,從不是名山大川的壯闊,而是這煙火村落的歲歲安然、人人和善。
林間嬉鬧依舊熱鬧非凡。
小燕子早己徹底融入孩童之中,褪去了所有拘束。她跟著孩子們追著紛飛的杏花奔跑,抬手接住漫天落英,又輕輕揚手撒開,引得一群稚童圍著她歡呼雀躍。她學著村裡孩子的模樣,赤腳踩在鋪滿花瓣的軟草地上,裙襬沾染碎花香,滿頭青絲綴著白花瓣,笑得肆意明媚,宛若歸林的雀鳥,自在無拘。
永琪倚著老杏樹幹靜靜凝望,目光溫柔繾綣。從前紫禁城的春日,雕樑畫棟、錦繡亭臺,繁花似錦卻處處是規矩束縛,賞花需端莊,嬉鬧需有度,從未有一日這般隨心灑脫。眼前的小燕子,褪去了皇子福晉的端莊枷鎖,鮮活熱烈,爛漫純粹,這才是她最本真、最動人的模樣。
綿億緩步遊走在杏林邊緣,不參與孩童的追逐嬉鬧,只時時留意著念初的身影。
只見念初跟著山村孩童繞著老樹奔跑,小小的身子靈活輕快,臉上染滿燦爛笑意。山裡孩子毫無隔閡,拉著他的小手穿梭林間,教他撿拾完整的杏花瓣,疊成小小的花船,放在林間低窪的淺溪裡,看著花船載著落英緩緩漂走,一群孩子的笑聲清脆響亮,迴盪林間。
偶爾有調皮的孩童將花瓣輕輕撒在唸初發頂,他也不惱,反倒笑著抬手回撒,眉眼彎彎,純真無邪。
“念初慢點跑,當心腳下青苔。”綿億輕聲叮囑,聲音溫潤溫柔。
念初聽見兄長的叮囑,立刻放緩腳步,轉頭朝著綿億用力點頭,小臉上滿是明媚:“大哥哥,你快看,花船漂遠啦!”
綿億含笑頷首,目光溫柔落於他身上,眼底滿是寵溺。
紫薇與爾康並肩漫步在花影之間,踩著滿地落英,步步生香。
“原來人間至福,從不是榮華富貴、權傾一方。”紫薇輕聲感慨,目光掃過閒談的鄉鄰、嬉鬧的稚童、含笑的親友,“是遠離紛爭,家人相伴,煙火尋常,歲歲無憂。”
爾康微微側身,替她拂去肩頭沾染的碎花瓣,語氣溫潤篤定:“錦繡深宮藏戾氣,山野煙火養人心。從前追逐功名利祿,以為那是畢生所求,如今方知,平安順遂、歲月安然,才是此生終極歸宿。”
正閒談間,方才閒話的大嬸忽然笑著開口相邀:“日頭漸漸高了,林間風涼雖好,卻也容易受熱。諸位貴客若是不嫌棄山村粗陋,不妨移步村中寒舍,喝碗山泉涼茶,嚐嚐我們自家做的杏糕。”
其餘婦人也紛紛附和,熱忱相邀:“是啊是啊!春日新杏雖未成熟,去年曬的杏幹、做的糕餅還有許多,皆是山野尋常吃食,不值什麼錢,卻最是解膩清甜,權當歇腳解渴!”
眾人見鄉鄰這般熱忱懇切,盛情難卻,便含笑應下。
小燕子一聽有特色吃食,立刻眼睛發亮,快步跑了回來,興致勃勃道:“太好了!山野裡的吃食最是地道,可比宮裡的精緻點心好吃百倍!”
眾人皆是莞爾,紛紛喚回林間嬉鬧的孩童。
念初聽見孃親呼喚,依依不捨地和新結識的小夥伴道別。山村孩童格外熱情,紛紛將手裡撿拾的最美杏花、最完整的花瓣束塞到他手中,一個個軟糯出聲:“小弟弟,你下次還要來和我們玩呀!”
“我一定會來的!”念初緊緊抱著滿懷花束,重重點頭,純真的眼眸裡滿是真誠。
一行人跟著幾位村婦緩步走出杏林,沿著青石小巷往村中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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