薊城的糧價三天漲了兩成。
袁紹的駐軍南撤到第三批的時候，城裡的米鋪門口開始排隊。隊伍從天不亮排到正午，有人帶著板凳坐著等。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——只知道營盤一個接一個空了，軍旗一面接一面撤了。
謠言比糧價漲得快。
茶館裡有人拍桌子：“袁公要南下打曹操，把兵都調走了！”旁邊立刻有人反駁：“放屁，我表弟在營裡當伙伕，說是賣給了什麼太平聯邦——”
“太平聯邦是個什麼東西？”
沒人答得上來。
——
徐庶騎在馬上，薊城的輪廓已經能看見了。
三十一歲。面容清瘦，顴骨高，下巴上有一撮沒刮乾淨的胡茬。左手食指上一道舊疤，從指根拉到第一個關節，發白，年頭不短了。
仗劍行俠那會兒留的。
身後三千步兵，甲冑齊整，行軍無聲。再後面——一支炮兵連，十二門野戰炮，炮管用油布裹著，騾子拉的。最後面的車隊裡，碼著兩百個木箱子，箱子死沉，四個人才抬得動一個。
馬克沁。
徐庶沒回頭看隊伍。他在看城牆。
薊城的城牆修了不知道多少年，夯土外面包了一層磚。磚面上有裂紋，有補丁，有箭痕。東北角那段明顯比別處新——前年烏桓破邊，攻到城下，啃了兩天沒啃動，撤了。
這座城捱過不少打。
他第一次來幽州。但地圖看了三個月，每條街每條道每座坊的位置都記得死。
張誠派他來之前，說了兩句話。
第一句：“幽州不是戰場，是考場。”
第二句：“考你，不是考他們。”
徐庶當時沒接話。他在太平城待了四年，從一個遊俠變成了一個……他自己也說不清變成了什麼。看見蒸汽機的那天，他站在車間門口，鐵臂一上一下，活塞推著飛輪轉，轉出來的力氣能頂五十個壯漢。他站了一炷香沒動。
旁邊帶他參觀的文吏問他怎麼了。
他說：“這才是王道。”
文吏沒聽懂。以為他在誇蒸汽機。
不是。他誇的是識字班。印刷廠旁邊那間屋子裡，坐滿了農家孩子，七八歲的娃娃，手裡捏著鉛筆，一筆一劃在紙上寫字。紙是印刷廠的廢邊料裁的，鉛筆是炭芯外面裹了一層木頭。
窮人家的孩子能讀書寫字。
這件事，比蒸汽機厲害。
——
薊城南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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