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批何時到？”
這行字被折進密函的最深處，夾在戰報數目和火藥消耗清單中間，不起眼。但田豐譯完全文後，單獨把這句抄在了另一張紙上，遞到袁紹手裡。
袁紹坐在案後，把審配的密信和顏良的戰報並排擺著，從頭看到尾。
看到“死十一人”那一行，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。
看到“聯軍陣亡約七百，被俘近九百”，手指又停了一下。
看完了。
他把信按在桌面上，五根手指撐開，指骨繃得緊。沒說話。
笑了。
田豐站在下首，看著袁紹臉上那個笑，後背有點發涼。不是因為袁紹笑得怪——恰恰相反，笑得太真了。這麼多年，田豐替袁紹讀過無數封前線戰報，每一封袁紹都是先皺眉再開口。這是頭一回，讀完了，先笑。
——
當晚。內室。
地圖鋪在地上，四角用硯臺和銅鎮紙壓著。燈火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，踩在地圖上。
逢紀靠著柱子站。荀諶盤腿坐在地圖邊上。田豐蹲在燈旁邊，手裡還捏著那張抄件。
袁紹讓田豐把審配附帶的詳細戰報念一遍。
田豐唸了。
聲音不高不低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。唸到“火槍三列輪射，前排蹲，中排站，後排裝填”的時候，逢紀的手臂在胸前交叉著，沒動。唸到“聯軍陣亡約七百”的時候，荀諶的手從膝蓋上移到了地圖上，指尖搭在恰巴哈爾那個墨點旁邊。
唸到“己方死十一人，傷三十餘”的時候，屋裡安靜了。
整段唸完。田豐把紙放下。
沉默橫在四個人中間，跟塊石頭似的。
逢紀先開了口：“五千對兩千三，一炷香。死十一個。”他把這幾個數字唸了一遍，像在嚼什麼東西，嚼不爛。
“此物改天命。”
田豐說的。四個字，幹得像擂在木板上。
袁紹沒接這句話。他蹲下來，手指在地圖上從冀州劃到恰巴哈爾，劃了很長一條線。
“第二批，什麼時候能走？”
荀諶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——
第二天。帖子發了出去。
不是軍令。是請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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