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特拉達提的使者到得比審配預估的早了三天。
韓珩把情報攤在帳內那張釘死的桌面上，一份一份掀開。嚮導帶回來的訊息、本地牧民嚼碎了吐出來的閒話、還有兩個被遣散的瓦赫拉姆舊僕在集市上聽來的東西——碎得跟砂礫似的，但拼在一起，輪廓就出來了。
西邊。三家貴族串聯。為首的叫米特拉達提，這片區域塊頭最大的地頭蛇。
騎兵八百，步卒一千五。
旗號——“救援瓦赫拉姆，驅逐外寇”。
審配拿炭條在羊皮紙上點了點米特拉達提的名字，沒抬頭。
“救援。”
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，乾巴巴的，連語調都是平的。
韓珩蹲在旁邊補了一句：“這人盯瓦赫拉姆的地盤盯了六年。兩家為了一片牧場打過三回，死了百來號人，前年才勉強停的手。現在舉旗說，我問了三個本地人，三個都笑。”
審配把情報攏了攏，夾在腋下，往顏良的帳篷走。
顏良正在帳外蹲著啃幹餅。這地方的餅是一種灰撲撲的死麵餅，硬得能當盾牌使，他啃一口，灌一口水，再啃一口。看見審配來了，餅沒放下。
審配把羊皮紙鋪在他面前。
顏良一邊嚼一邊看，餅渣掉在“米特拉達提”三個字上面。看完了，手背抹了下嘴。
“三家加起來多少人？”
“滿打滿算，兩千五。”
顏良把剩下的半塊餅塞進嘴裡，站起來。嚼了兩下嚥了。
“五千對兩千五。還有火槍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渣。
“審先生，你覺得我需要幾天？”
審配沒答這個問題。他說了另一件事。
“不能追太深。打完就停。我需要活的貴族回去替我們傳話。”
顏良臉上那股子興頭收了一下。
停了半息，他點了頭。
——不是滅國戰。是打廣告。
這個道理不用審配畫圖，顏良嚼得透。在冀州，袁公打公孫瓚打了多少年，每一仗打的是什麼，他心裡清楚。有些仗是為了殺人，有些仗是為了讓活著的人記住。
“行。”顏良把拳在掌心裡砸了一下，“我給你留活口。”
——
第二十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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